罐:“试验田选在何处?”
“黄河两岸有湿地数处,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李墨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属下有一惑:西北干旱,本就非水稻主产区。即便育出新种,在此地能植几何?耗费如许人力物力,值得否?”
庭院忽然安静下来。周通、孙文焕都看向林砚。
林砚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仰头看了会儿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才缓缓开口:“李墨,你记得我们初至灵州时,百姓吃什么?”
“……粟米杂粮,逢荒年则食草根树皮。”
“如今呢?”
“麦饭管饱,旬日可见肉腥。”
“这就是了。”林砚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从让百姓活命,到让百姓吃饱,下一步该是什么?是让天下人都吃饱。”
他走到那排陶罐前,手指轻抚罐身:“水稻,乃天下半数人口之主粮。江南水乡亩产可达三石,西北旱地却连一石都难。若我们能育出一种稻——耐旱、抗病、穗大粒饱,不仅在江南丰产,在北方亦能栽种,你说,这是何等功业?”
李墨怔住了。
“此事若成,功不在灵州,不在西北。”林砚一字一句,“功在华夏,功在千秋。百年之后,人们或许不记得灵州林砚,但会记得有一种稻,让更多人免受饥馑。”
秋风拂过庭院,槐叶沙沙作响。
李墨深深吸了口气,郑重躬身:“属下明白了。此稻不成,李墨死不瞑目。”
“不。”林砚扶起他,“稻要育,人也要活。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他转向孙文焕:“传令,今夜设宴,为李院长洗尘,也贺今岁丰收。凡六品以上文武、各坊主管、学堂师长,皆可赴宴。”
“是!”
夜幕降临,将军府中庭灯火通明。
三十余张桌案呈扇形排开,正中主位坐着林砚与苏婉儿。左侧以周通为首,坐着赵虎、拓跋德明、雷豹等武将;右侧以张翰为首,孙文焕、张恒、鲁强、各部文吏依次而坐;李墨带着农科队员坐在东首,几个少年学徒代表坐在西首,作为学堂师长代表的林月亦在其中——这是林砚特意安排的,让年轻人感受这份氛围。
菜肴陆续上桌:新麦蒸的馍馍,羊肉炖萝卜,黄河鲤鱼,时蔬杂烩,还有柳如烟从醉烟楼调来的师傅做的几道江南菜。酒是格物谷蒸馏的“烧春”,虽仍嫌辛辣,但够烈,够劲。
林砚举杯起身。
满庭寂静。
“今日之宴,三喜临门。”他声音清朗,“一喜,今岁丰收,灵州、兴州两地三十万亩麦田,总产五十三万石,十万军民再无饥馑之忧。”
众人举杯,饮尽。
“二喜,李墨院长携稻种归来,农科有望。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李墨起身,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三喜——”林砚环视全场,“灵州、兴州在籍人口,今夏已破十万。常备军一万五千,府库充盈,民心安定。此非我一人之功,乃众志成城。”
他停顿片刻,灯火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然诸君须知,前途仍险。”林砚声音转沉,“北辽虽退,犹在窥伺;新朝虽弱,未忘西北;四方势力,利来利往。今日之安,是千万将士枕戈待旦换来,是万千工匠日夜劳作铸就,是无数农夫辛勤耕种所得。”
他再次举杯:“这一杯,敬所有为灵州流血、流汗、耕耘、钻研之人。望诸君勿懈,因万里长征,我们仅迈第一步。”
“敬将军!”周通率先起身。
“敬灵州!”众声齐应。
酒尽,宴热。武将们开始划拳,文吏们吟诗作对,工匠们讨论技术细节,农人们交流耕作心得。苏婉儿带着侍女为各桌添酒,柳如烟从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