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吴敏之骂道,“朝廷是不会追究,但林砚若以此为借口发兵延州,便是师出有名!届时洛阳那些文官,巴不得看我与灵州两败俱伤!”
他跌坐椅中,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原以为刺杀李墨可断灵州根基,即便失败,死士无踪,林砚无凭无据也奈何不得。岂料对方不仅人赃并获,还将证据直接拍到自己脸上。
这是阳谋——林砚根本不屑暗中要挟,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知道是你干的,且我有证据。接下来,看你怎么选。
“传令……”吴敏之深吸一口气,“加强城防,各营戒备。另,速派人前往洛阳,打探朝廷动向。”
“是。”
然而吴敏之不知道,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
六月十八,延州西市。
盐铺前已排起长队。掌柜的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今日配额已完!明日请早!”
人群骚动起来。
“昨日还有半斗,今日怎就没了?”
“我家中存盐只够三日,掌柜的行行好……”
“涨价!我愿出双倍价钱!”
掌柜的苦笑:“非是小人不卖,实在是上游盐商断了货。听说是灵州那边出了新规,盐运需重新勘验,这几日的盐车都卡在路上了。”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道:“灵州?河套盐池不就在灵州辖内吗?他们为何卡盐?”
没人能回答。
但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
当日午时,延州盐价从每斗百文,涨至一百五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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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四,盐铺彻底关门。
门上贴出告示:“东主往灵州洽商,归期未定。”
黑市盐价应声飙至每斗三百文。延州府衙虽出告示平抑,但官仓存盐本就不丰,放出少许,顷刻被抢购一空。
更致命的是,铁铺也开始缺料。
延州军械营的刘校尉带着亲兵,连跑三家铁铺,竟买不到半斤熟铁。
“掌柜的,上月说好的五百斤精铁呢?”
铁铺掌柜愁眉苦脸:“刘爷,不是小人不给,是灵州的铁料过不来了。小人派人去问,说是……说是沿途盗匪猖獗,商路不通。”
“盗匪?”刘校尉冷笑,“灵州至延州官道,这半年来何曾有过盗匪?分明是托词!”
“小人也不知啊……”
刘校尉拂袖而去,直奔节度使府。
六月廿七,吴敏之终于接到全面汇报。
“盐价已涨至每斗五百文,城中三成百姓断盐。军械营报,铁料仅够维持半月,若无法补充,兵甲破损将无以为继。此外,过境茶商纷纷改道,称灵州加税三成,茶运延州已无利可图……”
幕僚每报一项,吴敏之脸色便黑一分。
“灵州……林砚……”他咬牙切齿,“好狠的手段。”
不断一兵一卒,不费一矢一镞,仅凭盐铁茶三道禁令,便让延州军民陷入困境。这是钝刀割肉,让你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却难以破解。
“使君,是否向朝廷求援?”周先生小心翼翼问道。
“求援?”吴敏之惨笑,“说什么?说灵州断我盐铁?朝廷只会反问:你延州为何受制于人?若林砚再将那份供词呈上,我便是不战而溃的罪人!”
他在厅中踱步,忽然停住:“灵州盐禁,可有明令?”
“并无明令。只是盐商皆称‘路途不畅’‘货源不足’,实质禁运。”
“那就是留有余地。”吴敏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砚若真想撕破脸,大可直接公告天下,断我盐路。他如今只做不说,是在等我反应。”
“使君的意思是……”
“他在等我低头。”吴敏之颓然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