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苍白的脸,他挂着拐杖,站在风沙中,像一株即将折断的枯草。
为首的辽兵是个百夫长,满脸横肉,用生硬的汉话问:“什么人?从哪里来?”
陈五不答,只是死死盯着灵州城的方向。
百夫长眯起眼,打量着他破烂的衣裳、绑着树枝的断腿,忽然笑了:“探子?信使?”他一挥手,“搜!”
两个辽兵下马,向陈五走来。
陈五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将拐杖掷向一个辽兵,同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灵州城方向奔跑——如果这瘸着腿的挪动也能叫奔跑的话。
“找死!”
箭矢破空声。
第一箭射中他的右肩,他踉跄一下,没倒。第二箭射中左腿伤处,他扑倒在地。
辽兵围上来,火把照亮他染血的身体。
百夫长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陈五抬起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在……我肚子里,自己……来拿。”
百夫长脸色一沉,伸手去扯他胸前衣物。陈五突然暴起,一口咬住百夫长的手腕,死命不放。
“啊——!”
百夫长惨叫,另一只手抽出短刀,捅进陈五腹部。
一刀,两刀,三刀。
陈五终于松口,倒在血泊中。但他最后的目光,仍望着灵州城。
百夫长捂着流血的手腕,骂了一句契丹脏话,示意手下:“搜身,仔细搜!”
辽兵将陈五的衣物全部剥下,里外翻找,连鞋底都撕开,但什么也没找到——水囊绑在胸前最里层,被衣物遮挡,辽兵没发现。
“妈的,白忙一场。”百夫长啐了一口,“把尸体扔远点,别脏了路。”
两个辽兵抬起陈五的尸体,随意扔进旁边一处石缝。石缝不深,但乱石嶙峋,尸体卡在其中。
辽骑骂骂咧咧地离去,马蹄声消失在风沙中。
石缝里,陈五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他胸前,那个不起眼的水囊,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鼓起。
三日后,二月初十。
灵州斥候队例行巡逻至这片戈壁滩。队长是个老边军,眼睛毒,远远就看见石缝里似乎有东西。
“过去看看。”
五名斥候下马,小心靠近。
“是尸体,汉人。”一个斥候翻动尸体,“死了有几天了,身上有刀伤箭伤,腿还断了……咦,胸前绑着东西。”
老队长蹲下身,解开那水囊。拧开塞子,倒出一块染血的布片。
布片展开,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老队长脸色变了:“洛阳……求援……”
他立刻将布片小心收好,命令:“把尸体带上,回城!快!”
半个时辰后,灵州将军府。
林砚接过那块血书布片,在灯下展开。
议事厅里坐着周通、李墨、赵虎、拓跋德明等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布上。
布上的字,有些被血浸得晕开,有些笔画残缺,但连起来读,意思清楚:
洛阳危,二十五万辽军围城……军民死伤过半……粮矢将尽……望将军念华夏血脉,速发火器精锐东援……文正愿开城门,执鞭坠镫……
林砚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烧出一截烛泪,滴在桌案上,凝固成白色的痕迹。
“将军?”周通忍不住出声。
林砚将布片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信使呢?”
“死了,尸体在门外。”老队长低声道,“属下查验过,身上有新伤旧伤十余处,左腿骨折,至少跋涉千里以上……是拼死送来的。”
林砚走到门口。
陈五的尸体停放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