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的风,从来都不带半分柔情。
深秋的凉意像淬了冰,卷着枯黄的草屑,在旷野上疯了似的狂奔,打在人脸上生疼。风过处,没膝的衰草簌簌作响,象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又象是铁骑奔袭前的预兆。落雁坡上,三万大军的营寨连绵数里,青黑色的帐篷顺着地势铺开,一杆杆绣着“萧”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翻卷间,却抖不落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浮躁——就象帐内那位端坐的二皇子萧景,一身银甲再亮,也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中军大帐里,炭火燃得正旺,却暖不透萧景心头的寒意。他身着嵌宝石的银甲,甲片摩擦间发出细碎的声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的舆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舆图上,落雁坡的位置被红笔圈出,往北百里是野狼谷,再往北,便是萧彻的北境联盟腹地。
“太子……萧煜……”萧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万大军哪里是什么北上建功的资本,分明是太子给他量身定做的黄泉路。军中士兵多是老弱残兵,要么是皇城禁军里刷下来的废物,要么是地方军里凑数的痞子,连铠甲都凑不齐一套,刀枪更是锈迹斑斑。而那些精良的兵器、强健的战马,全被太子以“拱卫皇城”的名义扣了下来。
打赢了,功劳是太子举荐有功;打输了,正好借萧彻的刀,除掉他这个碍眼的二皇子。这算盘打得,连漠北的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帐帘被轻轻掀开,副将陈武小心翼翼地进帐,脚步声轻得象怕惊扰了什么,“萧彻的军队在边境在线频频调动,斥候来报,他们的前锋已经过了黑风口,似乎有主动进攻之意。”
陈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自从萧彻三年前被流放北疆,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的皇城弃子,竟然能在短短三年内收服漠北十馀部异族,创建起横跨千里的北境联盟。去年冬天,萧彻率领铁骑南下,一战击溃了骚扰边境的蛮族部落,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萧彻麾下铁骑的威名,早已象野草一样,传遍了中原的每一个角落。就连皇城禁军里那些自诩精锐的将士,谈起萧彻的名字,都要下意识地缩缩脖子。
萧景猛地抬头,眼神闪铄不定,强压下心头的忌惮,冷哼一声:“萧彻小儿,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子,侥幸得了几分运气,收服了几个茹毛饮血的异族部落,便真以为自己是漠北霸主了?”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本皇子这三万大军,虽算不上顶尖精锐,但对付他那些乌合之众,绰绰有馀!”
话虽喊得响亮,但萧景的心跳却在加速。他暗中派去的三波斥候,回来后个个面色惨白,象是见了鬼。头一波斥候说,萧彻麾下有“飞天骑兵”,战马神骏非凡,奔跑起来快如闪电,骑兵能在马背上腾空而起,斩杀数丈之外的敌人;第二波斥候说,萧彻有一支玄甲铁骑,铠甲是用西域玄铁打造,刀枪不入,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第三波斥候更离谱,说萧彻造出了连弩车,射程远达三里,一次能射出数十支箭矢,威力无穷。
这些话,听得萧景心里发毛。他虽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神异的军队,但斥候们惊恐的眼神,却由不得他不信。
“殿下,”陈武见萧景脸色阴晴不定,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些斥候还说,萧彻的军营壁垒森严,军纪严明,士兵们日夜操练,连吃饭都带着兵器,一看就是百战之师……”
“够了!”萧景厉声打断他,“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也值得你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霍然起身,银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再敢妄言,军法处置!”
陈武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萧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太子在朝中虎视眈眈,朝中大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