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的三明治里都有。
*
尹知未被一股湿热黏潮的气息惹醒,那身子缱绻沐浴露的清爽劲香,体温炽得发烫。
遮光窗帘紧闭,室内暗得只窥得见大致剪影,床垫随正靠近而来的人浮动。
她蹙眉翻身,提膝蓄力,踹他一脚,他吃痛闷哼一声,没戴助听器,身体平衡不佳,往左边栽倒。
摔倒在床,反而成了启修的优势,趴在床上,也无所谓能不能保持平衡了,他健硕长腿缠上来,双臂结实如钳,将尹知未的手脚俘获。
他带着明显挑弄的脚趾撩拨她内侧的敏感,她耐不住痒软喟一声,挣扎,他双腿一夹,那份痒她只能忍下。
“滚下去。”尹知未咬牙气吼。
启修眇眇忽忽的影浮荡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她抓他无果,双手被他柔中带怒地钳制。
他天生弹钢琴的料,手指格外长,灵活如鱼,缚着她,还分出食指悠哉拨弄她的尾椎,游骨钻心的痒。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骄傲的公主。”他嗓音是狂呕之后的嘶哑,“她拥有最耀眼的容颜和强大的力量,人人都仰慕她、敬畏她。”
“有天,她在异国遇到了一位年轻人,男孩献上了一枚无瑕的水晶苹果。苹果鲜亮剔透,公主被它的光芒迷惑,她收下了这份‘好意’。”
他语调陡然下沉,温柔褪尽,只剩冰冷的叙述:“当夜,月亮升到最高处之时,公主那身华丽的睡袍下,可怖之物开始蠕动钻出……”
神经。
尹知未觉得生气都是在白费气力,她冷讽截断:“你吓唬三岁小孩?”
他手指空虚地发抖,似乎迫切想要什么:“不要随便收下别人给的东西。”
“这个简单的道理,知了二十六岁了,好像还没懂呢,还没三岁的小朋友让人省心。”
“不要不经过问就随便吃桌上的东西。”尹知未回呛,“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好像不懂?我教你一次,省的你再自怨自叹跑到别人的床上撒野。”
“你骗我。”启修恨声,“骗我三明治是李一晴做的。”
尹知未觉得好笑:“是你自以为,我可没这样讲半个字。”
“他做的三明治有毒。”启修无赖,“我都吐了。”
“你自己要吐,活该。”
“你怪我?”
针砭似的危险气息铺洒在尹知未的头皮。
暗色蒙眼,她清晰感知到启修的手插入她的发间,他的手指做梳自发顶至发尾一顺到底。
每当她将挑未挑他的怏然,这似乎是他熄火的良方,捋走几根她的头发他就得以解气。
“怪我。”启修转调,收了封禁尹知未手腕的手,“都怪我。”
“怪我没有让你挨饿。”
“怪我冒着猝死的风险三更半夜用受伤的手给你做饭。”
“怪我色衰,而你爱驰,我的心血被拿去给你做嫁衣。”
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崽夹着嗓,碎声嘤咛。
叙叙娓娓,好一场信手拈来的哀怨。
屋里太黑,尹知未看不清,却也知道启修此刻的表情根本和破碎二字无关。
他在装要哭。
绕在他指间的她的头发,正在暗潜地缠上她的脖颈,一条纯天然的锁喉绳,他的呼吸烫得吓人。
哀是哀伤的哀,怨,是怨鬼的怨。
“我倒数三下。”尹知未不怵,大为光火,“你不撒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倒是听话了,松手,感受她的长发在指缝间溜走:“每次听你这样说,我都在想,我真的是个聋子就好了。不想听的都落不进我的耳朵里,你从三百数到一我也听不见。”
尹知未哑火。
慷他人之慨无所谓卑劣与否,尹知未的道德感好比弹簧,可高可低,视利益而灵活调整。
任启修阴阳,于她而言不过软刺击中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