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精妙。"荀攸赞叹道,“袁将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掉河内劲敌。而失去主事人的白波贼群龙无首,亦不足为惧,还能驱赶他们继续南下,去侵扰袁公路的地盘。”
说到此处,荀攸话音微微一顿,轻叹道:“只是可惜了文若叔父……贼军破城,玉石俱焚,他身陷乱军之中,恐不能善了。”荀谌正欲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不过片刻,他依然极其果断地将白子拍在了棋盘上。
“文若之才不在我之下,只是乱世择主,落子无悔。此事在他当初做出扶择之时,便应明了此劫。”
“乱世如棋,如史无拘这般仗着几分机缘便妄图草根翻盘的狂徒,何其之众?然大浪淘沙,最后能留在局上的,终究寥寥。"荀谌看向荀攸,意有所指地训诫道,“唯我等世家百年底蕴,方是这天下永恒的执棋者。”荀攸敛下眼眸,没有接话。
炉中的沉香将尽,白子如日中天,正疯狂绞杀着棋盘上所剩无几的黑子。荀谌的眉宇间已落得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松。“啪。”他又落下一枚白子。
荀攸却并未跟子,而是突然开口:“此前,曹公传信于我,言在鲁阳关外,劫到了袁术送往洛阳的粮草,足足五千斛。”“曹公才智无双,待功成归来,明公定重重有赏。"荀谌抚须笑道。“多谢叔父美言。"荀攸起身,拱了拱手。荀谌满意点头:“公达是个聪明人,当知我方才所言之意。曹孟德虽有小捷,但论天下大势,比之明公,终究还是如萤火比皓月。”“袁公如皓月当空,身边群星璀璨,又岂会缺我等这点萤火微光。"荀攸语气温吞,“只是叔父,谋臣一众,便难免人心沉浮。明枪易躲,还需提防小人暗箭啊。”
荀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郭图那张谄媚进谗的嘴脸,心底冷嗤一声。却也不好在小辈面前非议同僚,只得矜持地点头应下。荀攸看向棋盘,似被此困局烦恼,荀谌也不催,静静地等待,却听荀攸忽然道:
“攸天资愚钝,这几日心中一直有个死结未解……既然洛阳空虚,而巩县还有四万张嘴嗷嗷待哺,史无拘正急需这批粮草去稳住降卒的心。那为何袁公路不将这五千斛救命粮直接运往巩县,反而要舍近求远,送去洛阳呢?”荀谌拈着棋子的手,蓦地僵在了半空。
一阵风穿亭而过,荀谌的后背生生激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确实不对。
文若那般才智,会坐等着自家主公走向灭亡吗?即便不来求他,颍川那边亦毫无动静。
洛阳到底还有什么?
荀谌霍然起身,朝袁绍居所快步走去。
而在他身后,凉亭之中。荀攸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一处看似早已死绝的气眼上。
一子落下。
棋盘之上,局势天翻地覆。原本如日中天的白子大龙被拦腰斩断,气数尽丧。
白子输了。
袁府议事堂。
荀谌急急下拜,对袁绍道:“主公,洛阳不对劲,还请让前线围而不攻,联络的白波叛将亦需沉住气,否则恐中了敌人奸计!”袁绍皱起眉头。
“恐中了敌人奸计。"郭图在旁阴阳怪气地插道,“这计策不正是你提出来的吗,怎么又朝令夕改了?主公颜面何在?”“主公,袁术本可以将粮草直接运往史无拘大军所在的巩县,如今却仍运往洛阳,说明其中定还有伏兵,不可不察。"荀谌道。袁绍平生最好颜面,见他此刻面有不虞,郭图也放开了怼。“哦,运粮就是给军队?我听那史无拘在洛阳还有个菩萨的美名,当初更是想不开接手了洛阳这个烫手山芋,指不定是为了维护虚名而已,大惊小怪。”郭图看着荀谌急切后怕的样子,眼睛一转,冷笑道:“嘴上说着替主公考虑,莫不是看对面守城的是你那同胞兄弟,后悔了?”“郭公则!你休要血口喷人!”荀谌气极,霍然转身,指着郭图怒斥道:“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谌既食袁公之禄,自当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