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知兵之人
黑石关
烈日犹如一个悬在头顶的火盆,慷慨得释放着热量。地面滚烫,每呼出一口气都感觉肺腑灌了一腔粗砂,燥得人难受。整个人就像一个闷炉,还是铁铸的。一个明光军步卒用手肘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甩汗的瞬间,指尖不经意蹭到同伴的铁甲袖,烫得一哆嗉。
“这鬼天气还要套这么厚的铁王八壳子,真要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确实不同寻常。夏日行军,为了避免士兵大规模中暑,军中往往只穿更轻便透风的练甲或两当铠。可今日寅时刚过,将军便下令,全军换上了洛阳新造的重型扎甲……
“你第一次上战场不知道,主公这么做,自然有主公的深意。“同伴一脸严肃,满眼信服。
什么深意,小兵不懂。但共鸣失败,小兵伤心。“咚一一咚咚!”
一阵鼓声从后方传来,同伴猛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来了!举盾!”小兵浑身一激灵,立刻按照之前千百次操练的那样,弯腰、沉肩、发力。一时间,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响彻隘口,一排排蒙着铁皮的大盾轰然竖起,就像一堵凭空长出的钢铁长城,死死卡住了黑石关最狭隘的咽喉。地面开始隐隐颤抖,小兵从盾牌缝隙望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密密麻麻、头戴白巾的贼人从古道另一头涌来,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大刀,张牙舞爪,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这么多人…“小兵的声音都在颤抖。
“深呼吸,顶死你的盾牌。"同伴低吼。
第一轮大刀砍在盾上,巨力顺着木柄传来,刀剑铿然,震的小兵虎口发麻。他死死抵住盾牌。
他会死在这儿吗?不知道。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男丁了,老娘的眼睛快熬瞎了,媳妇的肚子刚显怀,阿姊前阵子去了万寿县还没音讯……
他以为他至少会想起些亲人的面孔,可此时此刻,在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他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一我想活着。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第二轮大刀狠狠劈下之时,他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那是……对面的刀断了?
他不敢探头,只是死死用肩膀抵住盾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脆响,从盾牌另一侧传来。
“变阵一一!"远处传来伍仁将军的声音。小兵下意识地侧身、压盾。身后的同伴跨前一步,长枪顺着他让出的盾缝刺出,收割着对面的惨叫。
也有几柄漏网之刀越过盾牌,向他砍来,想破出一个缺口,可他甚至没感觉多少疼痛,只是亲眼看着那刀撞上他的铠甲,裂纹弥上刀身,再徒然碎开。而他,毫发无伤。
白波贼还蜂蛹着,仿佛无穷无尽。小兵牢牢攥住手心的盾牌,不再颤抖。五里之外,杨奉看着被堵死古道,一脚将偏将踹翻在地。“什么情况?军队为何迟迟不前?”
“回大帅,前方……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军队,挡在黑石关隘。"偏将道。“不知何时不知何时,队里的斥候都干什么吃的,连个关口都看不住!!蒋礼的人呢?!"杨奉吼道。
“回大帅……今天、今天一早就不见人影了。"偏将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连忙回答道。
杨奉怒极,却也无可奈何,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黑石关今日必须瞠过去。他披上军甲,大步冲出主帐。
账外厮杀声震天,一批一批的白波军冲上去,却又被对面整齐划一的军阵堵住,刀碎了、甲破了、血色染红了整片山谷,却是飞蛾扑火般徒劳,前一个人倒下,还在挣扎,后一个人看不清状况,还在盲目地向前踩踏。而那后来者很快也再次倒下。
渐渐地,有人怕了,丢下断刀。他们悄悄后退,想远离前方的利刃,想摆脱这徒劳无功的宿命,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人,可接着人多了起来,滴水汇聚成河流。
杨奉甫一出帐,便看到了一支百余人的逃兵。杨奉额角青筋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