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贾受宠若惊,几口黄汤下肚也没了顾忌,苦着脸倒苦水:“哎哟我的大人,快别提了!那往北去的官道,成天被几百斤重的独轮大车碾,坑坑洼洼全是大深车辙子。遇到下雨天,咱们的绸缎车根本推不过去……“大车?"刘晞随手抓起一把胡豆扔进嘴里,“拉什么金贵物件,能压出几百斤的车辙?”
“还能是啥,黑石关那边的石……"商贾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老主簿猛地扯了扯袖子。
“黑石关那里的石头。"主簿赔笑道,“这年头兵匪多,咱们县长忧心心城防,便欲拉些重石加固城墙。”
“应当应当!防患于未然嘛。“刘晞浑不在意地拍打桌案,又扯着别人开始扯其他的市井闲篇。
蒋礼一开始还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得插几句,后来越听越无趣,盖因刘晞聊得实在没有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别人随便说点什么,就能把她带偏。莫非真是个毫无城府、只会打仗的莽夫?
这样最好。
蒋礼眼中闪过几分阴毒。
半个时辰下来,刘晞已连灌了十几盏烈酒。她半倚在案前,面色酡红,束发的玉冠歪斜了半寸,目光亦透出几分醉意朦胧的潋滟。冷不丁地,透过重重叠叠的敬酒人群,她的视线撞上了角落里的一个人。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白袍公子。
他半隐在铜柱的阴影里,身形高大挺拔,五官深邃浓艳得近乎锋利。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压不住骨子里的那股野性与桀骜。刘晞见过的美人不算少,可生得这般张扬肆意的,还是头一回见。察觉到这道毫不掩饰的目光,那白袍公子好似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撇开头去。
刘晞挑眉,刚想拨开人群凑过去搭话,又一波敬酒的乡绅涌了上来。待她应付完这几盏酒再抬眼寻去时,角落里空空荡荡,人早已不见了。刘晞把玩着空酒盏,朝蒋礼的方向偏了偏头,随口问道:“蒋县令,这府里怎的还混着羌胡人?”
蒋礼干笑了一声,表情颇有些意味深长:“都尉好眼力。是几个从西凉过来做皮货生意的羌商,正好途经巩县,下官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便一并请来喝杯水酒。”
正说话的功夫,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大着舌头站了起来。此人乃是巩县豪族张家家主的胞弟,他端着酒杯嚷嚷道:“蒋县令!这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怎么没人跳个小舞、唱个小曲啥的?这岂不是怠慢了我们史……史都尉!”“早备着了。“蒋礼击掌两声。
只听门外丝竹管弦之声缥缈而起,十多个如花美姬踩着碎步盈盈入场。她们身上只穿着近乎透明的鲛绡单衣,长袖翻飞间,雪白的腰肢若隐若现。厅内的一众乡绅豪强瞬间看直了眼,连连吞咽口水。一曲舞罢,舞姬们纷纷散开,跪伏在宴席上几个地位最高的人身边敬酒。为首那个生得最是妖娆的舞姬,更是一路滑跪到刘晞脚边。她轻咬着红唇,外衫半褪,只留一件大红的贴身单衣,胸口剧烈起伏着,衔着一杯酒,凑到了刘晞唇边。
“史都尉,此舞……可还入眼?"蒋礼在对面抚须调笑。穿堂风混着冰釜的寒气吹过,那舞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刘晞眼波流转,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她未伸手接盏,径直覆上舞姬冰冷的手背,就着对方的手腕仰头一饮而尽。
舞姬得寸进尺,顺势娇呼一声,便要往那满是酒气的怀里钻。肩膀蓦地被一只手按住了。
刘晞单手解下身后的玄色披风,兜头一罩,将那惹火的大片春光连同舞姬单薄的身子一并裹了个严实。
“舞甚好,酒我也笑纳了。"刘晞往引枕上一靠,打了个酒嗝,“至于这美人,无拘年岁尚浅,怕是消受不起。”
见刘晞将这等尤物往外推,蒋礼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极其暧昧的笑来。
此时权贵之中,不乏好男风之人。这史无拘长得唇红齿白,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