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动手,将那厂笼香气萦人的蒸饼″砰"地拍在了荀或案前。“吃这个!"刘晞笑眯眯道。
僮仆吓了一跳,默默看向自家郎君。
荀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无奈地挥了挥衣袖,示意所有人退下。待闲杂人等退净,荀或才端正跽坐,轻声道:“主公大驾,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是我一时兴起,巡营顺道过来的。“刘晞坐下,一边抓起一块蒸饼塞进嘴里,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你们那寒食吃得人脸都快跟地里的葵菜一样绿了,文若别客气啊,趁热吃!”
荀或无奈拿起蒸饼,小口咀嚼。
夏风本就带着几分燥热,刚出笼的蒸饼更是烫手,刘晞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一一热煞我也。”
“我让下人在冰釜中多加些冰。"荀或道。刘晞摆手,只见她扯住了深青色外袍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拽。原本严丝合缝的交领被扯开了几寸,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中衣。“这便凉快多了!"刘晞畅快道。
荀或愣了一下,他慌乱地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落眼的焦点,却见站在另一旁的陶放还无知无觉,可能觉得主公这动作十分豪迈,竟也跟着学样,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大片黑黝黝的胸毛。荀或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直跳起来。
“文若?你怎么了?"刘晞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压的降低,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她看了看荀或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看陶方。陶放亦是不知所措,他捏着正要往嘴里送的半个蒸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先生……许是嫌我吃得太快了?“陶放,你先出去。"荀或深吸一口气,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陶放瞬间从这句话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连嘴里的饼都没敢嚼,忙不迭地抱着拳倒退了出去。走之前还很有眼色的关上了门。屋内只剩下两人。
荀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晞身边。他强忍着耳根的滚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握住她的衣领,强行将那敞开的交领合拢、拉紧。刘晞不明所以,等着荀或开口。却见他脸色变幻几下,最后竞问道:“主公六月十五打算如何操办?”
“六月十五是什么日子?月亮特别圆?“刘晞挠头。她的语气在荀或的注视下逐渐心虚且不确定起来。因为荀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无药可救的笨蛋。刘晞眉头一挑,脾气也上来了。她索性跳起来,毫不客气地反手敲了一下荀或的头。
“啪”的一声轻响。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地让人猜!”
荀或被她敲得身子一晃,即使脾气也是泄了个干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六月十五,是主公生辰。”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也是主公的及笄之礼啊。”
汉灵帝子嗣单薄,与何皇后亦有一段柔情蜜意的时刻。刘晞出生的那日曾大赦天下。荀或自决定效忠公主之后,便专门去翻了太常寺留下的年历,记下来这一天。
不过现在看,似乎只有他一人上了心,正主是一点都不在意。听到“及笄”二字,刘晞目光微怔。
她确实忘了这茬。
女子十五及笄,是人生大事之一,这意味着彻底告别童年,而及笄之后,便可许配婚嫁,传宗接代,从此困于内宅。不过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早不知道投奔哪位诸侯裙下了,而她自己更是对“婚配″二字毫无半分兴趣。
“哦,及笄啊。"刘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我对外还是男儿身,总不能在洛阳城里办个笄礼吧?那便办束发礼咯,一样的。”束发,为男子从垂髫童子到冠礼成人的过度,虽不及弱冠礼隆重,却也是一重要的宣告。
“只怕委屈主公。"荀或道。
“瞎,这有什么委屈的。待我将来荡平诸侯,回归正朔,再补办个盛大的也不迟!"刘晞看得很开,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