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灌丛陡坡
“原来如此!"黄苓眼睛发亮,“我这就找人将这些图谱贴在明里之外。”明里,是从洛阳来的两千名女子在万寿县的安置之所,靠近霍阳山。钟繇抓起毛笔在纸上演画起来,屋内的几个女子都看向他,却看不出他在写些什么鬼。
蔡文姬眼中倒是闪出几分明悟。
等钟繇终于从无我之境走出,就被三双眼睛吓了一跳。“额啊,说到哪里了?贴图纸?为什么要贴图纸?"钟繇捏着毛笔紧张道。陷入迷思的不止钟繇一人。
韩浩的脑袋有些昏沉,但从那恶臭的屋内走出之后,他便觉得好了许多。“舅舅?”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凉亭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将那佝偻的身影衬得虚实难辨。真也?假也?
莫非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韩浩没见过,但他突然想起家乡的一个传言。子时阴门大开,死去的人会在此时回到亲人身边,也叫回魂。韩浩原本对此嗤之以鼻。
他扫了一眼刻漏,亥时一刻,和子时没差多少。凉亭旁,一泉活水潺潺,是上一任平泾县县令仿江南造景。水声盖过了他的声音,那个人影还是回了头。他还听说,若亲人回魂,万不可大惊小怪,更不能戳穿其死讯。若阴阳之气正面相冲,那好不容易聚起的灵体便会如烟消散,永不超生。“舅舅,平阴近来如何?“韩浩吞下喉间的涩意,扯出了一如平常的笑容。“元嗣!哎!"劝他出城的乡老、主薄的脸在杜阳眼前闪过,他压下些许苦涩道,“平阴早就乱了,那群白法波贼……算了,不提也罢,总归现在是无事了。”“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韩浩看着杜阳的泪痕,心如刀割,却不敢上前擦拭,生怕一碰就撞散了魂魄,他小心翼翼地顺着话头说道:“目前在家中也甚是挂念您,您若是见到了……若是得空,也多去她那边坐坐,她最是信这些。杜阳一愣,但只当外甥是死里逃生后的感性,哽咽道:“那是自然,我这做兄弟的,哪能不惦记她?元嗣,你近日受苦了,你这额头怎么伤的?”杜阳心疼地伸手去摸韩浩头上的伤疤。
韩浩浑身僵硬,随着杜阳手的靠近,一丝凉意扑面而来一一他的手很冷。果然。
韩浩心中惨然一笑,舅舅果然已经一-死了。但为了不然杜阳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不是活人,韩浩主动把额头往前凑了凑,若无其事地笑道:“不疼,这点小伤,比不得舅舅在城下受的……受的那些累。”
“城下那算什么累?那是遭罪!"杜阳想群白波贼,恨恨道,“那帮畜生,真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是啊,绝路。"韩浩眼眶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语无伦次地汇报家常:“舅舅,我在县衙后堂给您留了间屋子,您若是住得不惯,想换个……换个宽敞阴凉的地方,尽管告诉我。还有,我记得您爱吃槐花糕,明日我就叫人……叫人多送些过去。”杜阳越听越糊涂:“宽敞阴凉的屋子?也行,我这些天少不得要和你们娘俩叙叙旧,但是这还没到季节,哪来的槐花糕?元嗣,你是不是在那堂上被王卓那畜生灌傻了?”
“没傻,外甥清醒得很。"韩浩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外甥只是……只是想让舅舅过得舒坦些,在那边,别太省着。”“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刘晞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韩浩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杜阳身上移开,他看向刘晞,心叹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年。
想来舅舅能出现在他眼前,都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功劳。那这少年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天师,多谢您出手相助。“韩浩长揖。
天师?
“你叫我什么?"刘晞面色古怪,她当初同师傅云游之时确实也用过史无拘之名,也有人因史子眇的神通这么称呼过。但她记得她当年还是很低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