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晞嬉皮笑脸得跳到荀或身旁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怎么能到我身上就不适用了呢?″
“主公非常人。"荀或摇摇头。
刘晞挥了挥手,旋即收敛笑意,眸底泛起一丝冷冽,“袁术的大军明日即达。这帮人,仗没打几个,摘桃子倒是跑得比谁都快。”广成聚一战后,刘晞率军攻占梁县,孙坚父子乘胜追击攻打阳人。而那位一直在后方推诿拖延的袁术,在孙坚派人一番”推心置腹"的讨教下,终于决定“亲自″押送粮草前来。
选在这个胜负已定、即将攻洛的前夕,其心昭然若揭。丞相府。
“给我将、将这个逆子”
一手戟直冲吕布飞去,吕布稍偏过头,戟尖擦他的侧脸而过,擦出一抹红痕,几在电光火石间,吕布猛地探手,一把攥住戟柄,戟尖朝下,掷于地上,当哪的脆响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紧实的腰腹还裹着白布,隐有殷红的血迹渗出,但吕布恍若未觉,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目光直直得射向董卓-一入洛多日,京城的犬马声色让昔日的边陲猛将沉醉万分,比过去大了一圈的腰带紧紧的勒住他的肚子,却掩盖不住富态。
这位董公也曾策马疆场,双带两鞮(箭袋),左右驰射,武艺超群,深受羌胡敬重,散朝廷所赐九千匹绨给部下,颇得军心,且当初六路汉军征讨韩遂叛军,五路皆败,唯董卓“独全众而还",可谓一时豪杰。怎么变了呢?
“义父。"吕布唇齿间挤出两字,他压下眼中的晦暗,膝盖未弯,只是抱拳立于堂中,头顶的紫金翎耷拉着。
“太师,想温侯只是一时糊涂,万不可伤了父子情分啊!!"董林拉住董或因气愤而颤抖的胳膊,特意在"父子"二字上加重了语调。董林既是董卓远房侄子,又是董家少有的“饱读诗书"之人,因而在李儒被杀后,便接替了他的位置,成日跟在董卓身边出谋划策。董卓麾下虽以凉州系为重,但并州人马皆以吕布马首是瞻,在彻底吞并之前,实不好于之交恶。
董卓深吸两口气,走下主座,粗大的眉毛努力舒展,面皮抬起,扯出一派和颜悦色,把住吕布的臂膀道:“吾儿受惊了。为父方才一时气血上涌,竟误伤吾儿,实是不该。”
说罢,他回头高声道:“来人!送黄金千两、美女十人至温侯府上,为吾儿压惊!”
金灿灿的黄金晃过,紫金翎又扬了起来。
“义父明鉴!"吕布顺势下坡,一脸义愤填膺,“儿与胡轸那草包本就势同水火,偏有小人撺掇义父令我二人共掌兵权一一这不摆明了要坏义父的大事吗?见……“董卓神色一僵。
自虎牢关一战,吕布威名太盛。为防养虎为患,他才刻意提拔胡轸为帅,既为了安抚凉州旧部,也为了打压吕布气焰。谁曾想那胡轸竞如此不堪一击!“太师,定是荀攸那小人从中作梗!“董林眼珠一转,眸中闪过一丝阴毒,面上却诚恳万分。
荀攸?
经董林这一提醒,董卓脑中倒是翻出些旧账。自迁都令下,西凉军在洛阳横行无忌。数日前便有密探来报,说那黄门侍郎荀攸在茶肆间盛赞吕布神勇,坊间亦多有流言捧杀。董卓本就多疑,此刻一联想,顿觉是这些世家子弟在离间他们父子。“将那荀攸拿下,打入若卢诏狱(1)!“董卓阴沉着脸下令。“太师,荀公达乃名门之后,怎可听信一面之词……“有与荀攸交好的谋士试图劝阻,却在董卓的目光中噤若寒蝉。
他心中有气,吕布又打不得骂不得,可不得有倒霉蛋承担一些怒火?若卢诏狱。
狱卒一脸嫌恶地踢进来一只破碗。
若还能称之为“饭"的话一一发霉的糙米上长着绿毛,间杂着黑乎乎的沙砾,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荀攸神色自若,撩起宽大的衣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品尝的不是馊饭,而是珍馐。
入狱十日,风骨未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