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衣服、发丝一丝不苟。
手腕温热,陆舒白的帕子沾了墨迹,她眉心蹙着,动作依旧不停。那股淡淡的白芷香混合着墨香传入鼻尖,沈钰韶抿唇,忍不住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了一番:“每日整理自己也要费心神,观昭倒是得心应手,每回见你,你都穿戴打扮地干净利落。”
哪怕是一同睡,陆舒白亦是如此,每当沈钰韶清晨苏醒时,陆舒白绝对已经先自己起身,并且早早穿戴整齐了,恐怕到如今为止,自己见她衣冠不整的模样除却夜间,便是不久前在闵州她生病的时候了。沈钰韶的目光追随着那缕在陆舒白额前随动作轻颤的发丝,心中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一-定要寻个机会,起得比陆舒白更早些,悄悄看一看,这人每日究竟是如何将自己从晨起的困倦中剥离,一丝不苟地打点成这副清冷周正模样的。
是先将长发梳理得一根不乱,再对镜整理衣襟?还是先穿好层叠的衣衫,再耐心系好每一处丝绦?那过程想必静默而专注,如同她此刻擦拭墨迹般,不容半分错漏。
这遐思带着点窥探的私密趣味,冲淡了些许因巴蜀来信而骤然绷紧的心弦,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将这短暂静谧的时光再拉长片刻,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重了些的脚步声。
方敬淑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立在帘外,声音清晰却急促:“郡主,陆大人,谢相遣人来请,道是中书诸位大人已齐集府衙,要即刻商议定远及北境应对之策。请二位速往。”
温存的气氛被这公事公办的传召骤然打破,如同一块石子投入静谧的潭水。沈钰韶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柔软好奇瞬间敛去,眼底恢复清明,她与陆舒白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迅速凝聚起的意思,这一次势在必得,北地占战事容不得耽误,必须尽快定下,以防之后这些人再生出别的心思。“知道了,这就去。"沈钰韶应了一声,声音已无半分方才的轻缓。陆舒白也已收起了帕子,那点墨痕在她素白的帕角泅开一小团污迹,被她不动声色地叠好拢入袖中。她起身,顺手为沈钰韶理了理方才有些坐皱的衣摆,将她腰间的系带弄得整齐熨帖,方才直起身子。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迅速整理仪容。
沈钰韶系好腰间玉带,抚平袖口;陆舒白将方才因俯身而微有松动的发簪正了正,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妥帖归位。
推开值房的门,清晨略带寒意的风扑面而来,廊下已有中书省的小吏恭敬等候引路。
沈钰韶与陆舒白前一后步出,衣袂拂过冰凉的石板,一队身着深衣软甲的翊卫提着刀从身旁路过,见到两人,纷纷都停下脚步,朝两人行礼。沈钰韶无心在此,匆匆点了点头,便与这队人擦肩而过。“校尉,掖庭的人手都已经调派过了,余下的…”“待皇后娘娘之后吩咐便是,如今,做好现下的便好。”眉心微微一蹙,沈钰韶脚步一顿,朝后看去,终于反应过来。陆舒白也注意到了,随她停下,看着远处远去的那队翊卫:“中书府衙,何时有翊卫入内?”
心头疑惑,沈钰韶喃喃:“千牛卫与金吾卫大半掌握在程家手中,如今程卅下狱,这部分管辖之权应当会交给吏部重新划分,此刻,应当是宫内代管。”宫内代管,那么行代管之责的人,就应当是柳檀了。沈钰韶心中蕴起些许微妙的感觉,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她思索了片刻,道:“观昭,有件事,需你替我去办。”
议事厅内,人还未来齐,几个先到的大臣也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今日所议之事。
今晨沈钰韶将所有东西整理成册,写了折子递上中书,没一会儿,消息便传到了兵部。
北地共三处关隘,河西常年抵御吐蕃,而定远与幽州则常年对抗盘踞在外的突厥与回鹘,最东边的辽东之地,则抵御对面的高丽国,在这群早早俯首称臣的藩属国中,高丽国算得上最为安分的那个,就算是当年长公主挥师北上收复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