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盟约的文书卷起,用丝带郑重系好。
“此卷,即为我等盟誓,亦为日后清册。"谢缪的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厅中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诸君今日之义,谢某铭记。前路艰险,望同心戮力,共克时艰。”
众人齐声应是,虽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破开阴霾的锐气。陆舒白立于谢缪身侧,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凝重、或坚定的面孔,轻咳了一声:“今日来此,亦有定远急报。”“十日前,阿史那部的朵兰特公主自王庭出发,向长安来,与长安和亲,如今,应当已到定远,不日便要抵京。”
众人俱是一愣:“这么快?”
“那阿史那齐竟然这么爽快,说送就送?”“只怕是掩人耳目,不知背后还有什么打算!”陆舒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众人低低的议论。她环视一周,待室内重新安静,才继续道:“阿史那齐此番爽快,未必是真心结好。朵兰特公主提前动身,行程紧凑,只怕是突厥王庭也想借此机会,近距离窥探我朝内虚实,甚至可能与程卅暗中呼应,里应外合。”
她的话让众人神色更凛,谢缪适时颔首,沉声道:“不错。故此,我们须得抢在公主抵达长安、局势可能生变之前,先将程卅之事推到明面,迫使其无法再借′结盟'之名行祸国之实。”
陆舒白接道:“宁平郡主虽身陷囹圄,但御史台仍有上书之权。三日后,郡主会自狱中递出奏疏,恳请陛下重申旧案,彻查程卅通敌、贪渎、欺君等十数项大罪。此疏一出,便是信号。”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届时,需赖诸君同心。无论身任何职,或御史,或给事中,或各部有上奏之权的同僚,皆当联名上表,附议郡主所请,弹劾程卅。声势务必要大,理由务必要足,纵使一时不能立刻扳倒,也要将此事彻底炒热,逼得陛下与程卅无法再装聋作哑。”
有人微露迟疑:“若陛下仍不理会,或程卅反扑……”陆舒白神色不变:“此乃第一步,意在破其金身,乱其阵脚。纵使此番未能一举功成,郡主手中,尚有其他实证与后手,足以应对后续变故。但我们务求首战告捷,至少,要令′程卅有罪、当查'成为朝野共识,令其不能再以'股肱之臣自居。”
谢缪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缓,让方才有些浮躁的人舒缓下来:“除此之外,我等需双管齐下,在弹劾程卅之风掀起后,便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领衔,正式上奏,痛陈与突厥结盟之弊,要明言阿史那部近年野心勃勃,其真心难测,更要指出,国之内贼未清,何以信外邦之约?结盟之事,必须暂缓,待朝纲肃清、奸佞伏法之后,再议不迟。”
她看向几位素以耿直敢言闻名的官员,几人皆郑重点头,表示领会。陆舒白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一切行动,必须在和亲公主的车驾踏入长安城门之前完成。公主入城结亲,朝中势必会更复杂。”她停顿片刻,目光如炬:“诸君,成败在此一举。签名画押,是盟誓,接下来的行事,方见真章。郡主在狱中以身犯险,率先发难,我等在外,岂能惜身?”
谢缪亦起身,肃然道:“陆侍郎所言,便是今日之议决。诸位既已留名,便当合力一心,此后依计行事。散了吧,各自谨慎。”片刻后,清风朗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谢家护卫,纷纷将这些秘密前来的大臣不动声色送出去,屋内只剩下谢缪与陆舒白一人。“几日前,我与你老师戴维名通了书信,她的意思是,会帮着看着东都那边的程党,如此一来,我们便只用注意着长安与定远,"将手中的文书掂了掂,“这几日入宫,陛下总是不太清醒,这公主嫁来长安,日后也会是个麻烦,定要在她来之前,解决程卅。”
“我明白,"陆舒白抿唇,点了点头,“我已许久不与老师联系,更觉无颜面对,从前拜师求学,她盼我取官留在长安,有意用东都的势力栽培,只是……只是科举之后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