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急雨究竞是什么,不言而喻,这话无非是要询问沈钰韶对皇帝意图的理解,这人素以清流自居、与程卅不甚和睦,如今程卅不知究竞是何种境遇,他显得格外关心。
沈钰韶闻言,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官袍袖口精致的刺绣,声音依旧平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意高远,非我等凡人可轻易度量。陛下乃九五之尊,乾坤独断,其深意岂是我等臣子能够妄加揣度的?我等能做的,不过是恪尽职守,静待天听罢了。“沈钰韶笑了笑,余光里,瞥见了陆舒白的马车,紧接着,便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妥帖的官服,遥遥与自己对视了一眼。那几人见她应对得滴水不漏,言语间既未透露任何消息,也未表现出对程卅事件的特别关注,反而处处以臣子本分和圣意难测为由避开锋芒,心中虽各有计较,却也知再问下去亦是徒劳。
恰在此时,宫门洞开,钟鼓之声悠扬传来。“百官入朝一一"内侍的唱喏声穿透晨雾。众人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心神,整饬衣冠,将那片刻的试探掩于肃穆的朝仪之下,依次缓步踏入朝着众人大开大门的大明宫之中。陆舒白不动声色地追了上来,沈钰韶也刻意放缓了脚步,等着她跟了上来。清晨时乘不同的车架离开,昨夜沈钰韶睡了连日来难得的一个好觉,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共同入殿内,沈琮竞然早早便到了,只是坐在金銮殿的金椅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群臣步入。
不少人暗暗吸气,因为此前,沈琮从未来得这么早过,总是要等众臣全部齐了,他才会姗姗来迟,今日这么早,属实是有些反常,更加印证了群臣心中的猜疑。
扫过殿内,也不见程卅的身影。
百官按班次肃立,山呼万岁之声在空旷恢弘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琮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比殿外的晨雾还要阴沉几分,他并未像往常那般慵懒地倚靠,而是脊背挺直,目光扫视着下方垂首的臣子,尤其在原本属于程卅的那个空位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依着惯例,先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各地奏报、漕运事务,过程简短,君臣应对皆有些心不在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悬在那件未明言的大事之上。终于,在短暂的沉寂后,御史大夫王文度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他神色肃穆,声音洪亮而沉凝,打破了殿内紧绷的寂静:“臣,御史大夫王文度,有本启奏陛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讲。“沈琮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王文度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奉旨,协理核查幽州军务及矿冶事宜。经查,中书令程卅,身受国恩,位极人臣,然其心叵测,其行悖逆!竞利用职权,于幽州辖内私自掌控铁矿,明为朝廷开采,暗则勾结突厥部族,将所产精铁大量锻造成制式兵甲,经由隐秘商路,源源不断输往突厥王庭!”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虽早有猜测程卅所犯非小,但“私造兵甲”、“输往突厥”这八个字,依旧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一一这是通敌叛国之罪,非同小可。
王文度不顾下方骚动,继续陈述,声音愈发铿锵:“-此等行径,非但与国朝养虎为患,更是资敌以刃,直指我大雍边疆安危,动摇国本!证据确凿,相关账册、人证物证,口供昨日前便已递上御史台,郡主等协同查获,移交御史台及大理寺!臣恳请陛下,严查此案,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他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瞄向御座上的沈琮,只见他脸色铁青,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出列,沈钰韶侧头一看,有些意外,此人乃是奚家的人,从前任职太子少师,如今在刑部领职,光禄大夫奚广陵。奚家与程家原本当是有段姻亲的,只可惜毁灭于程妙寿一拳之下,在过去长公主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