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一百零三装睡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让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让原本流畅的笔触偶尔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她笔下原本计划中清冷的竹石，不知不觉间，竞多了一分以往不曾有过的、微妙的生动气韵，那竹梢的走势，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屏风后那人特有的灵动。直到很晚，程妙寿她们才找了过来，而沈钰韶也早已困得睡着，在陆舒白的记忆之中，这一瞬，是那短暂的两年之中，自己与沈钰韶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尽管她不认得自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她却依旧珍重。回忆结束，身旁一阵寂静，也许是自己讲话的声音太催眠,沈钰韶似乎睡着了。
陆舒白无奈地轻轻叹息,微微动了动身子，要给沈钰韶盖好被子。可沈钰韶却在此时突兀地出声：“原来是你。”“这你倒是冤枉我了，"沈钰韶道，“我至今还记着呢。”在洛阳的那两年，沈钰韶过得算是潇洒舒坦，不数着日子地过，两眼一睁便是不务正业，四处找乐子，再不就是跟书院里的苏娘子斗智斗勇，时常不分输赢，偶尔捅到了长公主那里消停几天，其余时候，便又是她这个混世魔王极品纨绔祝害的份儿。
是而，一些宁静又特别的时光，往往在她脑海之中留下的印象最深。那院中细白的绢布上，描绘出来的兰草、修竹，都是她为数不多的风雅记忆。
以及那之后那一直朦胧不见真容，却静谧疏朗如月的人影，一并被她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陆舒白这日讲起，她方才恍然间想了起来。原来那人是陆舒白。
这样想来，也能解释她为何一直躲躲藏藏，不肯露出真容了，十七八岁的陆舒白格外敏感，比家世比门第，她比不过养正书院里那些个世家子女，那便只有比学识一-至少这一点她做到了，她并未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书院之中任人背后怎么说她，却无人敢诋毁她的学问造诣，那是连学正都不吝夸赞的人。可清贫的家境，终究会让人不自觉低下头，她没有办法忽视自己与沈钰韶之间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在那短暂的两年里，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和她认识一番陆舒白显然有些愕然，未曾想过她竞然记得这样的事情。“那时候试想过许多可能，想你可能天生内敛害羞，又想或许是个其貌不扬的人，不敢以真容貌示人，后来一次向苏娘子打听，她却说什么也不愿告诉我那日在院子里浆洗书布，又描绘画屏的小娘子究竞是谁。”思及此处，沈钰韶皱了皱眉，随后笃定道：“也许她就是见不得我去招惹你这种好学生，将你带坏了，这书院的脸面名声说出去该往哪搁？”“哪有的事。“陆舒白失笑，却也想，这个理由并非没有可能，若是那位苏娘子的话，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沈钰韶总算生出来些许困意，轻轻打了个哈欠，陆舒白见她终于表露出些许困意，又徐徐说起了些零碎的事情。从前在书院时，有时候沈钰韶被苏娘子拎着耳朵逮回去罚抄，她或许便在某个廊下的阴影之中，静静看着那边的喧闹，有时沈钰韶与程妙寿她们三个一同翻墙溜出去跑马游玩时，她也许也曾遥遥看去过一眼，有关于沈钰韶的事情，她总是过多的关心，偶尔听见她又和谁谁不对付，打了一架，身上挂了彩，心里记挂着准备了药，想着鼓起勇气将这药送出去，可最后那一步却总是迈不出去。沈钰韶手里不缺银子，想必有的是好的药膏治伤，自己的药又有什么用呢？后来与她经常结伴的同行的姜妙仪也曾不解，不知她为何攥着个药瓶子，以为她是自己受了伤，后来才发现不是，发觉她是想要送人，可等了许久，也没见陆舒白送出去，她忍不住打趣，说陆舒白囤着药也不知药作甚。最开始，面对沈钰韶，她似乎只是好奇、仰望这个生来便在云端与自己不同的人，却又不自觉地被她身上呈现的蓬勃生命力而吸引，她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滩死水，不会随风而动，静静地淌在那里，直到有一日，有这样一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