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流之中,一群人正似乎合力救着什么人,因着方才女使的话,她下意识便认为那挣扎的人正是沈钰韶。
看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跑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止一倍,本就因来回奔波没什么力气的温旖气若游丝地在后面追赶,终于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喟叹一一“姥姥哎,放过我吧……
这一阵不容忽视的奔跑声,很快便将不少围观之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然而不等他们反应,陆舒白已经慌不择路地挤了进来,她丝毫不管身旁的人,向岸边奔去,她脸上血色尽褪,想也不想,就要挣脱后面路人试图拉住她的手,不廊一切地朝着冰冷的河水冲去。
她眼中只剩下那片翻滚的浊流,什么理智、什么谋划、什么自身的安危,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天奶奶,这是怎么了?!”
“这小娘子认得那人?”
“乖乖,快让开些,莫让牵连着摔进去了!”她眼中只剩那扑腾着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一众惊诧的呼喊声中,纵身一跃,便要跳入水中去救她。
河流湍急,还有暗流与漩涡,如此不管不顾地跳进去,再加之她尚且虚弱,还多日奔波的身子,只有一个死的结局,千钧一发之际,混乱中有人猛地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一道清喝骤然响起:“陆舒白--!!”手腕一紧,一道巨大的力道掼着自己狠狠向后一拉,将她从湍急的水流边拉了回来。
耳边一阵尖锐急促的耳鸣,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撕裂、劈开。陆舒白怔怔瞪大了双眼,眼前无关之人的五官神情都在这一瞬模糊,她甚至没顾上去看拉住自己的是什么人,便朝着声音来处看去。沈钰韶安然无恙地站在岸边,衣衫干爽,正愕然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面色微微泛白,嘴巴也不自觉张开着。
一瞬间,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呆呆看向那扑腾着被救起的人,是个面生的男子,才逐渐回过神来。
沈钰韶瞳孔发颤,连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的痛感都未曾察觉。那双总是闪着生机活跃的狐狸眼,回溯着方才陆舒白仓皇之下所做的一切,以及此刻她失魂落魄、惶然无措的模样。震惊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预设和防备。她不是没有察觉陆舒白的异常,那些隐忍的目光,深夜的叹息,紧握她手时几乎嵌入骨血的力道直到此刻,亲眼见到陆舒白因误以为她遇险而爆发出如此绝望、近乎自毁的举动,沈钰韶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一一陆舒白压抑心中不肯说出来的东西、那份沉重的“恐惧”,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还可能更加触目惊心。<1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所有的疑虑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无比清晰的念头:不能再等,不能再由着她独自承受,今日,她必须问清楚。在一众人惊愕还未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她快步走过去,陆泠予头一次如此识眼色,在她逼近的刹那便松开了陆舒白的手,任沈钰韶一把攥住,将陆舒白从嘈杂的人群之中扯了出来。
她脚步飞快,并不考虑陆舒白跟不跟得上,看她走得趣趄,硬是连拖带拽,将她一把推进了方才换洗衣衫的小屋中。方敬淑不明所以,但看见不该出现的陆舒白,也瞬间悟了大半,她赶紧退开,目送着沈钰韶气势汹汹地拉着陆舒白入内,重重将木门关上。木门“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也仿佛将最后一丝理智关在了门外。
陆舒白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掼得踉跄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沿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
她听不见沈钰韶在说什么。
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失控的心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沈钰韶焦急的面容在她眼中扭曲、碎裂,与记忆中那些混沌恐怖的画面重叠交织一-那是她从来不敢回忆,却总是在噩梦中纠缠上来的一切。沈钰韶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