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上差"二字上略略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夜幕降临,沙泉镇最好的"玉门春”酒楼雅间内,灯火通明,菜肴虽比不得长安精致,却也算得上塞外难得的丰盛。
太府寺来了三人,两男一女,皆是面容和煦,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模样。李岫宜带着两名得力管事作陪,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从容。一番没什么营养的闲扯后,她率先举杯:“王主簿,赵寺丞,钱录事,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定远边陲之地,条件简陋,唯有薄酒粗肴,还望诸位莫要嫌弃。李某代郡主与周都护,敬三位一杯。”王主簿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在李岫宜脸上扫过:“季娘子客气了。定远马市如今名声在外,商税可观,何谈简陋?我等奉朝廷之命前来,也是想亲眼看看这塞北商道,学习一番郡主和季娘子的经验。"她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赵寺丞更是直接,抿了一口酒便道:“季娘子,听闻这马市乃至定远诸多商铺,如今皆由你一手掌管?真是能者多劳啊。只是不知,如此庞大的商利,则目可还清晰?与胡商往来,可有依循我大雍律法章程?”李岫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应答:“赵寺丞放心。所有账目一清二楚,皆按郡主与都护府定下的规矩办理,每月造册,可供随时查验。与胡商交易,亦是公平买卖,互利互惠,一切皆有契约为凭,不敢有违律法。”宴席在一种表面和谐却内里暗涌的气氛中进行着。这几人没想过遮掩目的,不断抛出各种问题,从税收比例到货物来源,从商铺管理到与胡商的具体交易细节,问题刁钻且涉及甚广,显然是有备而来。李岫宜一一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未让对方抓到任何把柄。<1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几人屡屡碰壁,却吃得很香,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究竞能否问出来些什么,李岫宜暗自拧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片刻,那王主簿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季娘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将定远商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人佩服。说起来…季娘子这般才干魄力,倒让下官想起一桩旧闻。”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李岫宜执筷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抬眼看向王主簿,面色平静:“哦?不知王主簿所指何事?”王主簿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闻……长安西市曾有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座十二楼,也牵连了一位姓李的富商之家。那家的女儿,似乎也曾是长安城中颇有名的纨绔,后来……据说是戴罪之身,被贬谪到了这边陲之地。”
她目光紧紧锁住李岫宜,缓缓问道:“不知季娘子,可曾听说过这位?”话音落下,雅间内一片死寂。
连一旁负责记录的钱录都停下了笔,那赵寺丞更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哈……"李岫宜神情一滞,旋即抿唇,“大人与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王主簿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怕季娘子在定远待久了,有了些功业,便忘了自己是何出身。”
李岫宜嗤笑:“原来是这个。”
王主簿面色一变,眼神凛冽了几分。
李岫宜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她迎上王主簿探究的目光,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王主簿消息灵通……不错,那位′戴罪之身'的李家女儿,正是我。”“哦?"王主簿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李娘子倒是爽快。既然如此,有些话,下官也就不得不问了。按我大雍律法,戴罪之身,诸多限制,尤其不得担任官吏,更不得插手涉及钱粮赋税之要务。如今定远商税,岁入颇丰,皆由李娘子一手经办,这……似乎于法不合吧?“她的话语如同绵里藏针,直指核心。
说着,她脸上虚伪的笑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