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保身,独吞的独吞,割席的割席,少有像河西季家那样的忠义之人,现如今只是定远安定,她想,李岫宜定然也是想再复李家光辉的。“但……这回,我让芸娘随你去长安。"她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些在长安的旧事,我也该与那些人清算了。”
她话中所指的是什么,沈钰韶也明了,当年李家倾覆,多少原本归顺、依附于李家的人临阵倒戈,弃之不顾,不念往日恩情,就连李家夫妻去往朔北流放之路上,都不见有人打点照应,都纷纷怕沾染是非因果,惹祸上身,一个个选控了明哲保身,令人好不寒心。
往日那些巴结着想要在这里讨要一些好处的人也都一个个装聋作哑,明明出手相助一下,李家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临到最后,还是沈钰韶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手为李家求情,才换来如今李岫宜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1
三年前沈琮登基大赦,李家早已不是代罪之身,而除却被官府征收的财产,那些原本属于李家只是暂时交给旁人代为管理的商铺田产,也该一一清算回来了。<1〕
季芸乃是季英的长女,三年前受母亲的命令跟随着李岫宜来到定远,她做事继承母亲的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看起来是个文静温柔的姑娘,但处理起事情来,却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看着李岫宜的架势,应当是暂时不会再把长安当作发展的地方了,叫季芸前去处理,却也是个可行的法子。闻言,沈钰韶点点头:“也好,你放心不下,便留在此处吧,长安虽繁华,却也人心险恶,在定远也算得安全。”李岫宜轻轻咳嗽了两声,耷眉笑了笑:“比起我来,是小勺儿你……与陆大人更该担心这个吧。”
“兵来将挡水来士掩,他们有手段有心机,我们又不是没有。“沈钰韶淡淡说着,“既如此,有了答案,你心中有成算我便放心了。”“你且去便是。"李岫宜说着,目光又落在陆舒白身上,“陆大人,这回去了,还要请你照看好小勺儿了。”
闻声,陆舒白顿了顿:“……自然,李娘子挂心了。”几人又寒暄几句,商议了几声定远的事情,估摸着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沈钰韶方才带着陆舒白离开。
雅尔丹低垂着脑袋,送这两人离开商会。
回到主衙内,下人正捧着熬好的药前来,雅尔丹叫住她,将托盘接过,一路声音极小,送到了李岫宜案前。
瓷碗与木质的桌子磕碰,发出轻微的"喀拉"声。药汁刚刚熬好,散着腾腾热气,黑乎乎的一碗,光是摆在眼前便能闻到一阵苦味。
李岫宜盯着手中的文书,心思却早已不在此,看着那双手放下瓷碗,眼神闪烁的片刻,似乎又回忆起了什么事。
从前还在长安,她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时,有时被父母责罚生了病,也不回家,也不去医馆,只是在十二楼待着,丹娘煎好药,给她备上一叠甜的酸牙的蜜饯子,让她就着药喝下,她的屋子里冬暖夏凉,自己窝在床榻之中,沉在温柔乡,心想着,若是时间停留就好,再不济,自己这病不好也是可以的。回过神来,她悄悄抬眼去看丹娘,却看她的神色也有些怔忪,不知是不是同自己一样也回忆起了什么。
这一次,没有蜜饯子,也没有可以让她酣睡的软卧榻,两人的关系也不再是先前那样,尽管这两年她已经有些习惯如此,可今日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端过药碗,她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往日对苦避之不及的自己却仰头一饮而尽,这一大口直击灵魂,苦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舌尖都苦得发麻。丹娘又端来一杯温水,低声道:“喝些水顺一顺吧。”李岫宜没说话,端起那杯子,就送进嘴中。这一喝,却倏地一愣。
水里应当放了冰糖,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她眸子颤了颤,心里虽然波动,可面上却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一杯水喝光,口中的苦味消弭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