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花厅之中,一个身着暗色圆领,头戴濮头的男子正背手,站在花厅正中的挂画前,仰头看着。
沈钰韶心里突突跳了一下,那幅画是母亲生前最喜爱的一幅《免胄图》,她眯了眯眼,轻咳了一声,引得程卅回头。那人脸色依旧很白,长安城中,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大多都是这副样子,高位者少见风雨,尤其这些文官,没有那些磋磨,更细腻些。“郡主。"程卅躬身作揖。
“程大人既然来了,我便也不与大人废话了。“沈钰韶没有闲心思和程卅虚与委蛇,寻了个椅子随便坐下,便道。
“郡主倒是爽快。“程卅笑了笑,“昨日家仆递来书信,委实让我一惊。”沈钰韶低头看着指甲,没有说话。
“郡主去了一趟定远,果真变得不一样了。"1“我的动向,不还是逃不过程大人的眼吗?若非如此,你也不必撺掇二舅舅,不惜殁了我们外甥舅舅的情谊,也要和我那父亲合谋杀了我。”“郡主说笑了“程卅呵呵一笑,“分明是曹盛熙一人心存悖逆,与我、与大殿下有什么干系?”
他这话,便是已经向沈钰韶妥协了的意思。女皇仍在,压在这两人头顶就仍有一块不可搬动的石头,程卅便更不能再在沈钰韶已经遇刺之后,再做些什么了。
“看来程大人已经想好了?”
“自然,郡主与我家虫娘的情谊……果真笃深啊。”“这便不用和程大人说了吧?“沈钰韶挑了挑眉,道。程卅呵呵一笑:“您这样,像是已经与我们划开界限,撕破脸皮了?”沈钰韶险些笑出声来:“这话不对了,不是程大人与二舅舅先撕破脸的吗?”
话毕,程卅面色凝滞了一瞬,那双狭长的眼中闪动着些许幽光,盯着沈钰韶,像是要把她看个穿一般。
“虫娘闹着要独自立府的事情,也是郡主怂恿的?”“我怂恿?那是她身为县主的特权,怎么和我怂恿挂钩上了?"沈钰韶不解地看他,“只是如今朝野强如程大人,都要想着用联姻拉拢长安世家,叫我实在唏嘘。″
………“程卅默了默,像是把千万种情绪吞进肚子里搅弄了一番,最后挤出来一个笑,“都说女郎会像父亲些,我看郡主,倒不像曹盛熙那个蠢货。”沈钰韶一顿,隐隐觉得程卅的这句话有些微妙。自从在定远时,单琼的那些话引起自己的怀疑后,她便对自己的身世有些疑惑,三岁之前没有记事,她从旁人口中得知的身世是真是假,也不知情,尤其是在昨日,山崖之下的曹盛熙骂着自己"野种”,更让她有些怀疑。就算是虎毒食子,也会有这样连着自己都骂上的父亲吗?她拧眉,盯着程卅:“程大人是什么意思?”“郡主不好奇吗?你不是都知道了,长公主自尽那天,曹盛熙与我曾见过一面。”
这也逃不出程卅的眼线?
沈钰韶咬了咬牙,冷冷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长公主的死因,郡主不好奇吗?”
他一笑,拎了拎袖子,背过身去。<1
“你一一”
“只可惜现在的郡主,已经没了能再和我交换的筹码了。“程卅悠悠说着,“今日,臣下便拜访到此,若有机会,往后再见郡主吧。”语罢,他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去,那一瞬间,沈钰韶想要跳起抓住他,问个明白,可又瞬间被理智压了回去一一现如今的程卅根本不可能告知自己真相,他就是要拿着这个事情,让她求不得真相,抓心挠肝,以解他此刻被摆了一道的怒气。
“郡主!"方敬淑惊呼了一声,连忙前去扶身形有些摇晃的沈钰韶。“淑娘,“她咳了一声,“审问驸马的人,可有审出来什么消息?”“回郡主……没有。“曹盛熙不愿说,是铁了心要看沈钰韶恼羞成怒,这也在沈钰韶预料当中。<1
“这群人…"眼底渐渐浮现出几根红血丝,沈钰韶咬了咬牙。次日,沈钰韶命人便将草草处理过伤口的曹盛熙用担架抬着,送去了大理寺门外,苏醒后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