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在定远就果真安全了吗?”
她一句话,让周青苗一时间色变。
“这信毕竞是以女皇名义送来的,我若不回,与抗旨不遵又有何意?"她说着,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周姨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再因自己连累你,定远的新税法才刚刚落地安稳下来,还需要长久发展,我还得要周姨帮我照看。”“玉奴,你……
“不必多言了,周姨。“沈钰韶一摆手,“这风雪也快停了,待天气好时,我便动身回长安。”
周青苗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陆舒白却先站了起来。“我与郡主一同回去。”
沈钰韶几乎是一瞬间,便反问了回去:“你回去做什么?”陆舒白却摇摇头,声音柔和:“郡主,臣本身便不该在定远多留。”她这么一说,沈钰韶方才反应过来,她是钦差,能留到冬日全凭她自己自愿罢了,现如今,关内道盐税贪污已经解决,也是该启程回长安的时候了。阴差阳错之间,她与陆舒白似乎又要同行了。是巧合吗?重来一世,似乎也没能逃开让她与陆舒白再次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她尽力远离,而陆舒白则尽力靠近,兜兜转转,还和前世一般。但在定远的这些时日,沈钰韶也有些释然,听见她要和自己一同回长安去,也没有多么惊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才点了点头。大雪像是知晓了沈钰韶的意思一般,这一夜下过之后,阴沉了三四日的天终于放晴,为了方便沈钰韶出行,周青苗带队扫雪,扫出去五六十里路,等了六七日,见雪化,安顿好了一切的沈钰韶终于启程。送行的队伍绵延数里,临行前,沈钰韶探出头去,发现了不少前来相送的百姓,在定远的这些日子,百姓也逐渐认识了这位郡主,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心怀感激,听闻她要返回长安,自发前来相送。面对这群神情真挚,一个个看来都是真心前来相送的百姓,沈钰韶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前世,自己也曾是那个百姓口中人人都要唾骂上一句的暴君。与陆舒白出行时,沿路有百姓认出来,虽不敢当着她的面骂上一两句,可总有些时候,会无意泄露出来,让她听到,市井百姓骂人,无不难听,甚至还有沈钰韶听不懂的俚语,可彼时的她,面对那些指摘却根本无力反驳,即使是听到了,也要逼着自己当作没有听见。
再去惩处一个普通百姓,她的暴君形象只会更加稳固。<1从回忆里抽身,她再睁开眼,便是陆舒白那张看着便令人安心的脸。起码,这一世总有了不同,在定远,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人人唾骂的暴君,这前来相送的百姓,也大多都是真情实感来送她的。<1马车即将行驶,沈钰韶的目光越过送行的人群,落在站在稍远处的李岫宜身上。
她招了招手。
李岫宜沉默地走上前来,她今日穿着厚实的靛蓝色棉袍,领口围着狐裘,脸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那双从前充满少年意气,如今却有些沉寂的眼睛看向沈钰韶。
“定远的生意,就交给你了。“沈钰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尤其是对张、梁两家,务必盯紧。他们根基深,手段也多,绝不会甘心看着我们坐大。账目、货源、乃至他们与州府官员的往来,都要留心。切记,对他们,万不可有心慈手软之时。”
李岫宜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清晰而冷静:“你放心,我明白。他们吞下去多少,我都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沈钰韶看着她眼中熟悉的锐利与冷硬,知道在生意场上,李岫宜从不需自己过多担心。但目光扫过她依旧缠绕着围巾的脖颈和眼底难以化开的沉郁,沈钰韶沉默了片刻。
寒风卷过,吹起车帘。沈钰韶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岫宜。”
李岫宜抬眼看她。
“生意固然要紧,但……人也一样。"沈钰韶斟酌着词句,她知道有些话或许徒劳,但依旧想说,“死去的人,固然遗憾可惜,无可挽回。但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