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像一块巨大的棋盘铺陈在风雪之下。最高处的都堂正厅,几扇窗户透出昏黄而稳定的光晕,如同风暴中心的眼睛,是此刻唯一明确的目的地。
原本平常的一夜,竟生出几分肃杀的氛围。沈钰韶到时,陆舒白也在都堂内了。
自己的院子离都堂最远,是而通知到的最晚,沈钰韶气喘吁吁,把身上的落雪拍了干净。
只见周青苗的手中,正捏着一只铜质信筒。眼瞳颤颤,沈钰韶呼吸倏地一紧。
这信筒她并不陌生-一上一世,传递急报时专用这种信筒,以保存信件不腐。
“周……?”
看着周青苗有些过分凝重的神色,沈钰韶试探着开口。陆舒白也看了过来。
“玉奴,"周青苗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长安来信。”心头一紧,沈钰韶的手指都紧紧攥在了一起,一口气提在前胸,不敢呼出去。
“女皇…身染风疾,重病。"<1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似乎要永无止息的风雪怒号。话音一落,好似在整个都堂内回响了半天,才传回沈钰韶的耳中。这一世,女皇的病重依旧没能改变,如上一世一般,在她思过的第一个冬天便见了端倪。
“送信的信使应当是早就出发了,只是碰上定远的大雪,这才在风雪中迷了路,险些丢了性命。"周青苗撑着脑袋道,“听岚才去了不久,怎么女皇也…陆舒白缓声道:“女皇的身子,自出了神武年便早有端倪。”神武年间,女皇也算是励精图治,一心倾注在开疆扩土上,甚至亲征岭南,也是这些年,将她原本旺盛的心血耗了个七七八八,是而初平年时,她明显便有些力不从心,许多事务,也都交予了长公主沈自珍与皇子沈琮来操办。如今长公主自杀,最为宠爱的孩子一瞬间撒手人寰离开了自己,她心神受创,身体自然也跟着一起衰退下来,想起自己尚且还在长安时,每次进大明宫投望沈徽时,都见她是在卧榻之上,那个时候,女皇的气血便已经有些虚弱了。“所以……女皇的意思是什么?"沈钰韶忍了忍心底涌上来的无限悲意,开口继续问。
灯影幢幢,屋外的风雪声依旧,周青苗闻声,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阵,眼中似乎纠结了好一阵。
烛火摇曳了片刻,将沈钰韶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时而长时而短,摇摇晃晃,一如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女皇…召你回长安。"周青苗道。
话说完,陆舒白的身子也有些僵硬。
沈钰韶很聪明,很快便明白了周青苗回答自己时为何这么踌躇。女皇病重,这封信究竞是谁发出来的尚且不知,如若是女皇,她思过不到半年便召她回京又是所为何事?她有了什么打算、什么安排?但若这封信并非不是女皇的意思呢?若是沈琮的意思,等着沈钰韶回长安之后的究竞是什么更无从得知,究竟是沈琮良心发现,肯让沈钰韶回去探望祖母,还是他心存歹意,要将她召回长安,直接除掉这个心头大患?<1是而,周青苗在那一瞬间犹豫了,沈钰韶究竟该不该回去?“如今女皇病重,没有能力理政,朝政恐怕就是沈琮与程卅把控着,"周青苗扒着椅臂,声音低沉,“他们两个想对你做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玉奴,我不忍、更不放心你回去。"<2
“你若因离了定远,回去之后遇上不测,我如何与听岚交代?”且如今定远的风雪这么大,莫说回长安,便是路上也不安全。沈钰韶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手指都攥在一起。陆舒白亦在看着她,一眨不眨,只等着她的决断。良久,沉思了许久的沈钰韶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吸了口气。“周姨,这一趟,想来我必须回去。"她道,“长安局势未明,你我都不知,回去,一来可以打探消息,二来……女皇还尚且活着,朝中与沈琮程卅对立的人那么多,未必没有我生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