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沈钰韶心头有些滞涩,甚至有些纠结。若当年云中城的部将称降,母亲却依然断其一臂,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厚待主动称降的俘虏,一概是战场上的规矩,那这流言,又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她又该如何为今日所说的一切负责?看她低头失神,李岫宜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看着她有些失落的后脑,她道:“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如何,倒不如之后去问问都护,她当年随长公主征战云中,这些事情亲历,自然清楚。”
“我是在想,珍姨不会是那样的人。"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沈钰韶的肩,“放宽心。″
历经那样的事情,李岫宜似乎豁达了不少,看着她丝巾遮挡下,还是会泄露出边角伤疤的脖颈,沈钰韶嘴唇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哦,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李岫宜眼底升起些许笑意,“你与那位陆娘子呢?她都追你追到定远了。”
当年在书院的事情,李岫宜是知情的,甚至还是她一手把陆舒白拉拢来的,冥冥之中,这些缘分倒似是注定了。
“胡说什么。“沈钰韶笑了笑,“她是钦差,是负了女皇的旨意来的,和我有什么干系?”
“是吗?"李岫宜环胸,目光在沈钰韶身上打量着,嘴唇抿起,似乎要将她看个穿。<1
“还能是什么?"沈钰韶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只不过如今她受命清查盐税贪腐,为女皇巡盐,立场目的与我不谋而合,我与她共事罢了。”“这不像你,"李岫宜却摇头,“你倒像是在怕什么,此时如此,在十二楼时也是。往日你的喜恶,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独独却对这位陆大人不一样,看不透你的想法。”
沈钰韶一噎,心情复杂,不想自己的表现竞然这么明显?她抠了抠脸颊,撇嘴道:“我不想欠她太多。”
“你分得一概都这么清楚,"李岫宜失笑,“小勺儿,她既然甘愿来此苦寒之地,处处帮你,对你关照有加,为何不接受呢?你分得这么清楚,会寒了人心的。”
话毕,终是引起沈钰韶一阵深思。
似乎无论自己怎么规避,陆舒白总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边,如影随形。这便是命运吗?注定了自己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要和这个人纠缠不清。低头思索之间,却见李岫宜笑笑:“说谁谁到。”沈钰韶猛地回神,听见轻缓的脚步声,顺着院中游廊走来。入秋之后,少见陆舒白再穿襦裙,她穿了件淡绿色的交领,披着淡白色的外氅,发丝倾泻,只盘着简单的发髻,沈钰韶看去时,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上一世临终的那几年,陆舒白总是这样的打扮,无论寒冬腊月,还是初春盛夏,都是这样一身,或是为了遮盖她残疾的双腿,又或是为了其他。但这一回,她身上却并不是那么沉闷的颜色,而是颇为明朗的淡绿色,与这深秋格格不入,像是不应季而生的新叶。她不紧不慢地走来,向着沈钰韶躬身作揖:“郡主。”“还有…李娘子。”
再见到李岫宜,陆舒白的神情也很是复杂,相望良久,终是说了句吉祥话:“枯木逢春,新芽更茂,劫波渡尽,福泽绵长。李娘子往后会顺遂的。“借陆大人吉言,"李岫宜说着,“大人来,是要提犯人?”“正是,官府定罪,还需些证词。”
“来人,"说着,李岫宜的面色便已经凉下了几分,“将那女囚提出来,给陆大人押出去。”
押解雅尔丹离开,沈钰韶也搭了个顺风车,一路回都护府。坐在马车上,陆舒白翻动着衣袖,翻出来一叠小册子递了过去。她指甲莹润,捏着小册子的手骨节分明又有力,沈钰韶错神了一瞬,复而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接过了那东西:“这是什么?"1“郡主欲实行税法,我这几日便在定远考察了一番,"陆舒白道,“新税法之事不是小事,细而杂,这册中所写是这些年定远征收的不必要的苛税、杂税,以及可扩增的税款条目。”
分明不是她份内的事情,她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