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韶一点底气罢了。车马重新上路,这一回,二十余人的黑甲铁骑随行,也让一路上提心吊胆的长安护卫队不用提着一口气赶路了。
此地距离定远城三十余里,草原广阔,仅有一条官道通行,沈钰韶简单吃了几口干粮,便窝在方敬淑怀里睡觉,直到耳边痒痒的,她模糊中睁眼,才听方敬淑笑道:“郡主别睡了,已经到定远城外了。”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略显松软的草原土路,终于踏上了坚实平整的石板路。首先涌入耳中的,不再是单调的风声与马蹄,而是一阵久违的城市喧嚣,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牲畜的嘶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与长安截然不同、却同样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定远城,就在眼前。
城墙由巨大的土黄色夯土混合着碎石垒筑而成,高大、厚重、带着风霜侵蚀的痕迹。穿过宽阔厚重的城门洞,光线骤然明亮,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主街虽不比长安宽阔,但也足以容纳数车并行,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建筑不再仅仅是低矮的土坯房,也有出乎沈钰韶预料的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没有长安那般密集,却整齐有序。此时正值七月午后,街巷里人流如织,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穿梭其中,沈钰韶只觉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尘土与生机的特殊味道,不同于沈钰韶去过的任何地方。
“郡主第一次来定远吧?“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沈钰韶吓了一跳,略眼一看,是高月奢,她骑着马走在马车边,身形随着马匹摇摇晃晃,“比起长安,定远是不是落魄多了?”
沈钰韶抿唇,收起眼底的惊疑:“各有各的妙处。”“郡主说话倒是一碗水端平。“高月奢笑笑,刚想继续说什么,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策马追上前方。
沈钰韶一愣,正欲问问,马车却急急停下。车外,高月奢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萧明玉,你知道这是谁的车驾,竞敢拦停!”
“我去你的!分明是你们挡路!“另一道女声传来,听着十分嚣张,还有些尖利。“定远城这么宽的路,走哪不好非走这里,我管你是谁一一你们几个都是木头吗!还不!赶紧!给我!把这群人弄开!”几声甩鞭声响起,似乎抽在皮肉之上,换来一阵哀嚎。沈钰韶听得心惊肉跳,暗道,果然一方有一方的地头蛇,自己在长安那点纨绔行径,比起这人还是略逊一筹了。
“大胆!此乃长安车驾,坐得乃是朝廷命官,你竞敢一-嗷!”又是一鞭子,方才的声音消失了。
“高月奢,你还不让路?!”
沈钰韶牙痒痒,摩拳擦掌就想冲出去跟这人一教高下,可刚伸出去一只手,她却猛地停住。
她不能去--眼下刚来定远,不是她要耍纨绔脾气一争高下的时候,周青苗态度尚且完全不知,自己贸然出头,要是传回长安,又会被歪曲成什么样?一瞬间,她收住动作,手缓缓攥成拳。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也传来。
“好死不死今天又遇上了,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高萧两家素来不合,难怪如此了,只是何必当街耍横……小高将军也是无妄之灾。”
“看那萧明玉,又不知从哪买来的下人,当畜生一样使唤!”“还敢说?不怕她抓住你割了你的舌头啊!”方敬淑拧着眉头,实在看不惯此人嚣张跋扈的作风,在长安时,便是长公主权力最巅峰的时候,沈钰韶都没这么要横过,她拨开帘子,探出去半个身子,忍着怒气问:“怎么还不通行?”
高月奢惊愕地回头,正要说什么,前方堵着路的人不屑冷哼了一声:“你又是谁?”
方敬淑瞥了她一眼:“这是郡主车驾!女皇的亲外甥女!你在此拦路,是也不把女皇放在眼里?!”
话毕,那萧明玉终于吃瘪,眼神闪过几丝慌乱,却还是嘴硬:“我、我还以为是谁呢……”
方敬淑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