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忠咽咽口水,继续看向那老道:“仙师,依你所言,又该如何?”“气煞冲撞,自不可再向东行,理当停下,不可再行一步!”“西北方庚金之位,虽主肃杀,然金能生水,水可济火。此去西北,有一方水土,其地脉蕴正可平息贵人命中离火,化解这焚身业障。”方敬淑皱眉:“只是老道一言,不可信,王大人,还是……“方士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王明忠激动地说道,“若是郡主再出什么差池,我等性命都不保,既然如此,为何不试试?”方敬淑没想到这王明忠是这么个怕死的,心里哂了一声,自己连做戏都省得做了。
“临时改道,没有女皇诏令,怎敢妄行?"她摇摇头。“来人,即刻向长安修书!将这位仙师所言悉数记下来,其言真假,交予钦天监定夺!”
大
大理寺别院内今日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审讯的官员从屋中出来,颇为敷衍地将记录的卷册一卷,便相携离去。“看着模样,应当是完事了?"别院内一直伺候着两三个仆妇,负责给李岫宜煎药,帮她每日敷药。
烧伤难愈,即使尽心治伤,也依然不乐观。“大概吧,据说是盘问不出来什么东西,这才这么放弃了,这些人,本来也没把那着火的事情多放在心上,审问也就走个过场,”一个仆妇立着手掌,轻声说着,“说白了,就是那外族人干得祸事!”“咱们又是买他们的东西,又让他们住进长安,却不知尽是些狼子野心,想办法要整咱们的,"另一个人啧啧说着,“这些年,便是周边道内的人想入长安都难…所以说啊,那句话说得真不是凭空来的。”有人问:“哈?什么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呗。”
“这小娘子也是可怜,到头来就是被这胡姬坑骗了,才弄成现如今这样子…“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么大的火都活下来,可见是个有福的。”“有福又能如何?瞧瞧,每日给她上药,她一声不吭,可我看得心里都难受,怎么就伤成那样…从别院出来,又是没了家,连家产都充进了官府,这么重的伤,还要流放,你说说!唉…
朔北苦寒,八九月份便不再炎热,烧伤在进入冬日时,只会更难受。李岫宜隔着一道窗扇,听着外面的人毫不避讳地议论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终于有了知觉似的,疼了疼。左臂的伤口仍旧传来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她迟钝地抬眼,缓缓挪动下了床。
屋内摆着一面镜子,往日都是收好的,只是今日来人审讯,便疏漏了这一点。
铜镜打磨得并不算光滑,但也足够让李岫宜看清现如今自己的模样了。可怖的伤疤从左臂近手腕处一路向上蜿蜒爬行,再到脖颈,向上蔓延至下颌,若不想让伤口被人看见,只能罩着厚厚的布。她已经分不清此时的痛苦究竞是心里的痛更甚,还是皮肤上的痛苦更厉害止匕
止痛的药膏效用微乎其微,只要她醒着,那痛苦的,宛如有蚂蚁在啃噬□口的疼痛瘙痒便如影随形,哪怕睡着了,也会在夜半再次被疼得醒过来。她本来也是意气风发,被人夸赞琼姿仙彻的女郎,怎么会那么容易便接受了这样大的落差?
这些丑陋、难以忽视的伤疤,从今以后便要追随她一生了,像是一种烙印,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那日十二楼内那绝情的一眼,那烈火焚身时绝望的心情。
思及此处,她忽觉脸上一凉。
是自己的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滑落,顺着下颌,流进了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囗中。
她一边哭,一边扶在桌边痛苦地忍着,手指颤抖着却不敢抚上,一阵阵困兽般的哀嚎从口中溢出,难以承受的痛苦,好似要将她逼疯。名为怨恨的种子,终究在一日复一日难以压制的痛苦中滋生,缓缓生长。又七日,她的伤口终于见好,粉红色的新肉正在以磅礴的生命力快速生长,将结痂的伤口顶下去。
流放的路就这样,在这样本需静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