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苏挽月
冷宫的夜,比任何地方都更早降临,也更漫长。苏挽月攥着家族那封最后的划清界限的信,指节泛白,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住地颤抖。采薇亦是心疼不已地上前紧紧抱着苏挽月,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带来一些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挽月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不是太医。
是一个小太监,他像丢脏东西一样,从门缝里丢进一个小布包。“娘娘赏你的。"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鄙夷,眼神如同看一个垃圾一般:“娘娘说,看在你往日还算′懂事'的份上,你的请求娘娘允了,让你走得体面点,别给宫里添晦气。”
采薇冲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段白绫,和一小包熟悉的药粉一-和她当初作为秀女时用来陷害别人的,几乎一模一样。那一刻,苏挽月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塌。她不仅被家族弃,被君王厌,甚至连她最后的、卑微的求生欲,都被当作愚蠢的证据,被她的"盟友"无情地践踏。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破屋里回荡,比哭更难听。“采薇,"她止住笑,眼神是一种燃尽后的死寂,道:“帮我…最后一次。”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唯一的破旧箱笼前,取出一件半旧的浅碧色宫装,那是她作为秀女初入宫时的衣裳。
而后坐在那张唯一的、布满灰尘的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却异常平静的脸。
冷宫的风,带着腐朽的木屑和去岁枯叶的气味,从破败的窗棂一阵阵灌进来。
“采薇,替我再梳一次头吧,要像刚入宫时那样。”采薇跪在她身后,用一把旧木梳,一下下,梳理着她枯涩的长发,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望着镜中憔悴的倒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明明几个月前还满怀憧憬、眼眸清澈的少女。
“哭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采薇从未听过的解脱:“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采薇的手抖得厉害:“娘娘……
“叫我姐姐吧,"她打断,目光透过镜子的裂纹,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一生,只有你真心待我,我也视你为妹妹。”梳子停滞了一下。
采薇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像她们刚入宫时那样。“小时候背《药性赋》,我总是背得最快,"苏挽月忽然开口,眼神迷离,继续道:
“父亲摸着我的头,说我有天赋,是光耀门楣的希望……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对我那病弱的嫡姐,说的是′平安喜乐就好。”她嗤笑一声,带着无尽凉意:“对我,却只有′光耀门楣′四个字。原来从那时起,我就是那个可以随时被推出去,博取富贵的筹码。”“我拼命往上爬,和秦嬷嬷勾结,害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含着无限悲凉:
“我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父亲、嫡母,还有族里的那些人,总会看见我,总会后悔当初轻视了我。”
她转过身,看着采薇,眼里是无法磨灭的愤恨:“可我得到了什么?假的恩宠,跪在养心殿外一夜,我像个笑话般,陛下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我身上。”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她捂住脸,肩膀耸动。她从装旧衣的箱笼深处摸出一个极小的瓷瓶,握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奇异地镇定下来。
“采薇,你过来。”
采薇依言放下梳子,走到她面前。
苏挽月将瓷瓶塞进她手里,又从箱笼最底层摸出一个樟木小匣。“瓶子里的,是假死药。我家祖传秘方,能让人脉息全无一日。你服下,他们会把你当尸体扔出宫去。”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匣子夹层里,有我这些年来,记录的所有…秦嬷嬷和太后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你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