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大理石案几下方的置物格里,抽出了一份带有东京都都市整备局水印的浅蓝色地籍勘测图。
他将其展开,顺着光滑的桌面,平稳地推到修一面前。
“修一老弟,不妨看看这个。”
八木的指腹点在图纸中央一块被红笔着重圈出的临海局域上。
“港区芝浦三丁目,旧码头仓库区。松浦名下最内核的抵押物。”
“松浦生前耗费了整整五年时间,动用关西的极道清退了那些难缠的占有屋,并砸下海量政治献金,才从运输省手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允许万吨级滚装船停靠的深水泊位扩建许可。”
八木靠回主位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
“三井综合研究所做过测算。西园寺建设目前正在台场填海造塔,但台场在地理上终究是一座孤立的人工岛。s-food从北海道通过海运发往关东的冷链物资,如果在茨城大洗港卸货,卡车走陆路进入东京市中心,会多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拥堵损耗。”
“两个小时的温差,映射着冷链系统中百分之一点五的废弃率。而芝浦的这个深水节点,恰好能完美抹平这段陆路损耗。它是你们打通东京湾物流大动脉的最佳选择。”
“大荣集团的中内功,还有西武的堤义明,私底下都对这个泊位垂涎三尺。但它的第一顺位抵押权,目前死死地捏在三井银行的手里。”
八木微微前倾身体,将图纸向修一的方向又推了半寸。
“只要我们达成一致,完全可以利用第一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绕过公开竞标的漫长程序。三井出资金,西园寺出建设团队。我们将联手掐断其他零售巨头进入东京湾物流内核的咽喉。”
八木的眼神中带着笑意。
他不怕西园寺家拒绝。
这次提出合作,本就是有着向西园寺家报恩的因素在的。刨除他们三井的获利之外,这块地确实是最适合西园寺家的了。
听松轩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修一端坐在沙发里。
他的呼吸维持着恒定的频率,双手平稳地放置在膝盖上。
面对这种送到嘴边的顶级肥肉,他的心底却尤如悬着一块巨石。
西园寺家目前的真实帐面上,当然不缺这点抄底的活期现金。
但皋月定下的【ctrps收购模型】有着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与时间表。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擅自答应与三井成立联合基金,去进行这种计划外的大型兼并。修一根本无法推演出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提前惊动大藏省,更不知道这块所谓的“极品地皮”背后是否暗藏着三井的其他陷阱。
皋月目前依然躺在地下医疗室的无菌病房里。
那个能够在一秒钟内推演出数百亿资金链路与政商反应的决策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修一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没有女儿那种看透全局的眼光。
面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新变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防线死死焊住,绝不偏离皋月定下的既定路线半步。
他必须拒绝。且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修一端起案几上的茶杯。
他低垂着视线,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八木阁下。松浦留下的地,确实是极品。”
修一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但西园寺家,现在实在是没有多馀的胃口了。”
“前阵子为了规避国内的政策风险,我们把套现的资金,全数换成了美国短期国库券。现在都被死死地锁在海外的账户里。”
他抬起头,迎上八木的目光。
“再加之台场‘西园寺塔’的建设。那简直是个无底洞。国内的流动资金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实在无力再战了。”
八木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