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十一日,深夜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东京都,港区,增上寺。
巨大的原木撞锤在僧人们的合力推动下,重重撞击在青铜梵钟的表面。悠远深沉的除夕钟声荡开,扫过被冬夜包裹的日本列岛。
银座七丁目,高级俱乐部“iere”内。
“砰!”
软木塞被强大的碳酸气流顶飞,重重地砸在巴卡拉水晶吊灯的黄铜边缘。
“哈哈哈!倒!继续倒!”
一名满脸通红的地产社长一把夺过侍者手里的酒瓶,肆意地将昂贵的酒液泼洒在半空。金色的雨滴溅落在波斯纯手工羊毛地毯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旁边的商社高管举着高脚杯凑了过来,任由飞溅的香槟沾湿了他那身意大利定制西装的袖口。
“哎呀,山田社长,您的阿玛尼西装可全沾上酒气了。”
“一件衣服算什么!”山田社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腕上那块纯金劳力士在水晶灯下晃眼,“等过了今晚……大盘一冲破四万点,我连这栋楼都能盘下来!来!为了明年的五万点,干杯!”
“干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大厅内回荡。
“叮。”
高脚杯相撞的清脆尾音,顺着排气百叶窗飘散在跨年夜的寒风中,与几十公里外、世田谷区某栋公租房公寓内的一声轻响发生重合。
老式的煤油取暖炉散发着温热的气流。
“给,老公。吃块橙子吧。”
妻子将剥好的一半蜜柑递了过去,顺势将双手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炉棉被里。新鲜的橘皮汁液在狭窄的客厅空气中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恩……”父亲接过蜜柑,却没有马上吃。他从身边的文档袋里抽出一叠印制精美的旅游宣传册,平铺在被炉桌面上,指着上面海水蔚蓝的照片。“老婆……你看这个,夏威夷威基基海滩的酒店。”
妻子凑了过去,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一丝不确定。
“哎?真的能去夏威夷吗?……隔壁的田中太太上个月刚去过,天天在主妇会上眩耀那里的免税店有多便宜呢。”
“当然能去。”父亲将橙子塞进嘴里,嚼出清甜的汁水,“等明天开春……大盘一突破四万点,我们就把手里的信托基金抛掉一半。把酒店订在海景最好的套房,全家人去好好度个假。”
“太好了!”
“我很多同学也去了呢!”
五岁的孩子在被炉里开心地欢呼起来,双腿用力踢动,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
桌上的陶瓷茶杯跟着晃动了几下。
茶杯摇晃的轻微震动感,似乎顺着地脉,传导到了明治神宫参道那密集的碎石路上。
无数双踩着皮鞋与长靴的脚底在碎石上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排队进行初诣的人群在寒风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喂,健太……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你打算许什么愿?”
一名穿着高校制服的少年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转头问向身旁的同伴。
被称为健太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在指尖翻转了两下。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求神明大人保佑……让我老爸买的那些股票继续翻倍啊。”健太仰起头,看着前方巨大的木质赛钱箱,“只要明年日经指数突破五万点,我一直想要的那辆新款雅马哈摩托车就绝对有戏了。”
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来到了赛钱箱前。
他越过前方拥挤的人群,手臂微微发力,将硬币向前轻轻抛出。
硬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短促弧线。顺着木条的缝隙滑入宽大的赛钱箱深处,与底部的无数钱币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健太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用力拍击了两下。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