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审讯室。
头顶只有一盏发出微弱电流声的白炽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张铁桌,四周的墙皮因为常年的潮湿而剥落,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韦伯坐在铁桌后的一把硬木椅上。
他的双腿并拢,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膝盖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灯芯绒西装领口上。万幸的是,在刚才车上极其粗略的搜查中,那张夹在香烟盒缝隙里的纸条并没有被发现。
铁桌对面,坐着刚才那两名特工。
其中一人手里把玩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
“啪。”
他将公文包扔在铁桌上。撞击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韦伯博士。”
特工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目光在韦伯的脸上扫视。
“一辆西德牌照的防弹奔驰。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一个亚洲女人。”
特工拿出一包没有任何商标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特工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白炽灯下翻滚。
“她在咖啡馆里给了你什么?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她是不是西方派来的间谍?”
三个问题,如同三把重锤。
韦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刺进肉中,强迫自己保持意志清醒。
他想起了咖啡馆里那个少女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的、将一切视为货物的眼神。那种随意扔下几千马克,象是在打发乞丐一样的傲慢。
突然。
韦伯停止了颤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直视着对面的特工。他将内心的恐惧强行扭转,咬紧牙关,让自己的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因为受到极致羞辱而扭曲的愤怒。
“间谍?”
韦伯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用力拍了一下铁桌,震得公文包跳动了一下。
“如果间谍都象她那么愚蠢和傲慢,那我们的反间谍工作就太轻松了!”
特工眯起了眼睛,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就是个该死的吸血鬼!是个根本不懂光学的暴发户!”
韦伯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完美地复刻了当时在咖啡馆里面对皋月时,作为一个老知识分子被资本家金钱砸脸的那种憋屈感。
“她跑来找我,说对我们仓库里积压的那些旧款光学镜头感兴趣。我以为她是个大客户,还想借机帮厂里多换点外汇回来。”
韦伯指着桌上那个带有咖啡渍的公文包,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结果你们知道她出什么价吗?”
“她想用废铁的价格,按吨来收购我们的精密仪器!蔡司半个世纪的技术结晶当成垃圾!”
“我试图向她解释镀膜工艺的价值,她却嫌我罗嗦,甚至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脏了我的包。”
韦伯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还在想办法从她手里多骗点外汇定金。我坐在那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在忍受羞辱!你们却把我当成间谍抓到这里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两名特工对视了一眼。
韦伯的愤怒看起来太真实了。那种老知识分子被资本家羞辱后的愤懑,几乎要从他破旧的西装里溢出来。在这个极度缺乏硬通货、各行各业都在想尽办法创汇的时期,一个试图骗取外汇的工程师,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但是,这并不足以取信他们。毕竟这只是韦伯的一面之辞。
坐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