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家徽的厚质棉纸信缄,用流利且古典的法语说道:
“ fille du te saionji, satsuki je suis venue rendre visite à onsieur le te de rochefort” (西园寺伯爵之女,皋月。前来拜访罗什福尔伯爵阁下。)
老管家接过信缄,看了一眼上面的左三巴纹,又看了一眼皋月那身得体且低调的装束。
眼神中的警剔稍微消退了一些。
“请进。主人正在书房等您。”
……
屋内很暗。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籍的气息,以及一种木材受潮后的霉味。
这栋房子就象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过去的荣光。
走廊两侧挂满了肖邦画象和已经发黑的挂毯。脚下的拼花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象是在踩碎一段历史。
书房在二楼。
他大概七十多岁,身形消瘦,眼窝深陷。虽然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三件套西装,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烟斗,却并没有点燃。
他是沙俄流亡贵族与法国没落贵族联姻后的后裔。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两个帝国的血液,但口袋里却拿不出修缮屋顶的法郎。
“西园寺小姐。”
老伯爵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他的目光落在皋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无奈的厌倦。
“我听说了。你们日本人最近买下了半个巴黎。”
老伯爵的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那些暴发户在德鲁奥拍卖行里大喊大叫,把几幅并不怎么样的印象派画作炒到了天价。怎么,您也是来这里查找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品的吗?”
“如果是那样,我想您找错地方了。我这里只有发霉的老古董。”
面对这种近乎无礼的开场白,皋月并没有生气。
她走到书桌前的椅子旁,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向老伯爵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伯爵阁下,暴发户喜欢喧哗,是因为他们内心空虚。”
皋月的声音平静,语调优雅。
“他们需要那些色彩鲜艳的画作来装点他们苍白的墙壁。但我不同。”
她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
“西园寺家在京都有一千年的历史。对于我们来说,时间沉淀下来的灰尘,比金粉更珍贵。”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买什么‘装饰品’。”
皋月的目光扫过书房墙壁上那些挂在阴影里的画作。
“我是来查找‘灵魂’的。”
老伯爵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穿岁月的宁静。
“灵魂……”
老伯爵喃喃自语,手里的烟斗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用这个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按动了一个隐蔽的开关。
“咔哒。”
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型保险库。
老伯爵从里面取出了几个落满灰尘的卷筒,以及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书桌上,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尤豫。
“这些东西,那些拍卖行的鉴定师看不上。”
老伯爵打开一个卷筒,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一幅素描。
线条简单,却极具力量感。画的是一只手,一只祈祷的手。
“这是丢勒(albrecht durer)的草稿。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