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微微颤斗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这一周对他来说,是在走钢丝。
他动用了在大藏省的人脉,试图压下艾佩斯的税务调查;他拜访了特搜部的老前辈,试图探听搜查的底线;他甚至在那家赤坂的料亭里,连续开了三个晚上的秘密会议,试图统一口径。
但局势并没有好转。
舆论对于“不劳而获”的愤怒,正好撞上了国会审议“新税法”的敏感时期。特搜部这次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咬着不放。竹下登首相的秘书已经被传唤了,火势正在向内核圈层蔓延。虽然目前他还没有被直接点名,但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就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最后的保险。
他需要确认西园寺家的态度,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口头上的“没事”,也能让他在党内的地位稳固几分。
“田中先生。”
管家藤田站在门口。他并没有象往常一样鞠躬引路,而是微微欠身,身体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大门的中轴在线。
“晚上好。今天里面有私人包场。”
田中愣了一下,心中不详的预感变得强烈起来。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但他毕竟是在政界摸爬滚打了这么旧,随即便露出那种政客特有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藤田君,我是来找修一君的。有些紧急的‘政策咨询’,之前并没有预约,但我想修一君会愿意见我的。”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一张名片。
藤田没有接名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那是特制的厚磅和纸,上面印着西园寺家的家徽。
“非常抱歉,田中先生。”
藤田双手递上信封,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语气却十分平淡。
“这是理事会刚刚通过的决议。鉴于近期的金融风波,为了维护俱乐部的声誉和合规性,部分会员的资格将进行重新审核。”
“在审核结束之前,您的会籍将暂时冻结。”
田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有去接那个信封,只是死死地盯着藤田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表情的脸。
“冻结?”
田中并没有失态大叫,他的声音反而压得很低。
“藤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可是the cb的发起会员之一。修一君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爷正在二楼‘听松轩’会客,不便见您。”藤田依然保持着递信的姿势,纹丝不动。
“会客?这个时候,他还能见谁?”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恰好在这个时候划破了雨幕。
一辆丰田世纪缓缓驶入,停在了田中的车后面。
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将被雨水模糊的车厢内部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但田中认得那个车牌。
那组数字他太熟悉了。
是大泽一郎。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前辈”的后辈。
车里的人并没有降落车窗,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要打招呼的意思。那扇黑色的玻璃就象是一堵冰冷的墙,无声地宣告着车内人的态度。
田中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级别的密谋,通常都会换乘没有任何标记的车辆。可大泽竟然大摇大摆地开着自己的专车来了。
“没有特意换个没有车牌号的车来,是觉得已经没必要避嫌了吗?”
田中在心里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再把他,或者说不再把现在的竹下派当成需要提防的对手了。
他们抛弃了竹下派,准备另起炉灶了。
藤田侧过身,对着那辆丰田世纪深深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门缓缓滑开,丰田世纪径直驶入了庭院,尾灯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名贵花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