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在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他还搂着大仓的肩膀叫“大哥”,信誓旦旦地说大仓不动产是银行最优质的伙伴。
而现在,他看着窗外那个浑身湿透、面目狰狞的老人,眼神里只有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
“大仓桑。”
隔着玻璃,山下的声音显得沉闷而遥远。
“总行的强制执行令已经下来了。我也没办法。”
“别再来了。这样很难看。”
说完,他按下了升窗键。
玻璃无情地升起,切断了最后一丝声音。
“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
皇冠车引擎轰鸣,轮胎卷起一滩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泼在大仓正雄的身上。“别走!山下!你这个骗子!!”
大仓正雄还在追。
他踉跄著跑了两步,皮鞋踩进一个深水坑。
突然。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只原本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的手,猛地捂住了左边的胸口。
他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死灰,嘴唇发紫,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呵呵”声。
剧烈的疼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了他的心脏。
“呃”
大仓正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人行道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爸爸!!!”
雅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扔掉雨伞,跪倒在泥水里,拼命想要把父亲扶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别吓我!爸爸醒醒啊!”
大仓正雄的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把那件湿透的衬衫扣子都扯崩了。
“救命!谁来帮帮忙!救命啊!”
雅美抬起头,向四周哭喊。
此时正是下午的繁忙时段。
银座街头人来人往。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路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仓,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加快了步伐,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两个正在等红绿灯的年轻白领转过头。
“哎,有人倒了。”
“是不是喝醉了?”
“别管闲事。快看那边的大屏幕,日经指数又涨了五十点!”
“真的?我的股票赚翻了!”
他们兴奋地指著百货大楼上的电子显示屏,讨论著k线图的走势,完全无视了脚边那个正在濒死挣扎的生命。
在这个疯狂的泡沫时代。
所有的同情心都被金钱稀释了。
人们只关心上涨的数字,不关心下坠的人。
雅美绝望地看着那些冷漠的背影。雨水混合著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终于明白。
在这个城市里,没有钱,连死在路边都只是一种碍眼的垃圾。
圣路加国际医院。
这里的走廊即便在白天也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
急诊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大仓雅美小姐是吗?”
护士长手里拿着一叠单据,语气生硬。
“病人的情况很危急,急性心肌梗死,需要马上做搭桥手术。还有,之前的急救费和检查费,请您先去缴一下。”
“一共是一百五十万日元。”
雅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落汤鸡。
她手里紧紧攥著几张银行卡。
那是刚才她在缴费窗口试过的。
每一张。
每一张递进去,几秒钟后,都会被那个面无表情的收费员退回来。
“对不起,这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