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让我一个人走……阿娘,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阿爹按住她的手腕,将小马的缰绳强行塞到她手里,竭力维持着以往的镇定,他朝着她沉声道:“傻孩子,我们一家人当然会在一起,只是你跑的太慢了,会跟不上我们的。你骑着小白一路向南,等你跑到平安县最南边的时候,就能与我和阿娘回合了。”
阿爹回头望了眼已经变得蜂拥万分的长街,朝着马儿狠狠拍了一巴掌,“小词,逃啊!”
周词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长街奔袭的,只大概觉察自己的脸上在反复湿润,又反复被寒风吹干,街边无数光景在她眼中都变得扭曲,可她似乎离那句“平安县最南边”还有很远很远。
平安县的马绝大部分要被充作军马,民用马匹在平安县是稀罕物,小词家的这匹也只是不足三岁、难以负重的小马,虽跑的比人快不少,但还是在疾驰一段时间后渐渐慢了下来。
少女左右顾看着,努力辨别方向,急切地期望能快点找到这座城的至南处。
她没想到那段刺耳的哨声那么快的响彻这座城——
匈奴人进城了。
紧接着,短促有力的几段哨音传来,周词原本还不解其意,直到她在马背上,遥遥望见那黑压压一片的屠戮者——所过之处,尽数洗劫虐杀。
肆意发泄的怒骂挥砍声,受尽凌虐的惨叫乞求声……无数种声音充斥着周词的耳膜,她彷徨地调转马头准备回去,却见那群骑着铁血战马的匈奴人以不可估量的移速朝这个方向疾驰,惊得周词座下的小白本能地后退几步。
逃啊,小词。
雪越下越大,小白在仓皇逃窜下四蹄滑了好几次,身后无数人已经追赶上来,有逃难的同乡,更有满口戏谑异语的匈奴人,周词已经分不清南北了,她被夹杂在乱流里,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贴紧马背,祈祷着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身边的人都倒下了。
断肢和头颅甚至能飞溅到她怀里。
连小白也被射中了马肚,无法再带着她逃了。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跑,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已经没有路了——
是悬崖。
也许这就是这座城的最南处吗?
被暴雪覆盖着的崖石格外湿滑,周词踉跄着站直身体,回首望去,目光掠过那几个追赶上来的异族人,最终投向那座遥远的、火光冲天的平安县。
少女的面庞被火光照亮,她的眼睛像一潭死寂的湖水,令人从中找不到任何求生的欲望。这倒是令几个步步逼近的匈奴人感到意外,他们嬉笑着挥动弯刀和马鞭,不急着对她动手,甚至还稍稍让出一条路来,打算引着她主动臣服。
小词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来,这不是她想要的一线生机。
她想要逃到城的最南边,想要再看见阿爹阿娘露出幸福的笑容,想要的是一个能恢复曾经的一切的希望。
她垂眸朝崖底看去,毫不犹豫地倾身跳下。
那一年,周词年仅十二岁。
她死得挺透,但不知为什么,再睁眼时,成了东朝辽东郡太守府中刚刚降世的孙辈长女,宋清词。
起初,她还是留有上一世的完整记忆的,可是慢慢的,那些记忆在脑中逐年消散,等她长到了可以提笔的年纪,想将前世的阿爹阿娘画下来,竟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她大抵明白,这就是轮回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与之抗衡。
她唯独记得临死前的那个雪夜——是靠梦。
靠着每夜的梦魇将她不断整合又撕碎,才能记住那一幕。
即使每日醒来后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但宋清词想着,如果这样便不会忘记,也算老天对她的格外垂怜,那便继续梦吧。
“吱呀”一声,丹娘推开房门,门外的白光顿时照亮整间屋子,初冬的寒风将宋清词从回忆里唤醒,她往外踱了两步,声音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