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早点摊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进来。他站在窗边喝咖啡,约瑟夫躺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盖着他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
“伊索。”约瑟夫叫他。
“嗯。”
“你白天去上班,我就一个人在这儿?”
伊索想了想。
“嗯。”
“那我干什么?”
“睡觉。”伊索说,“你是尸体。”
约瑟夫又笑了。
“我是尸体。”他重复了一遍,“对,我是尸体。”
伊索喝完咖啡,把杯子洗了,换上工作穿的衣服。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我走了。”他说。
“嗯。”
“晚上回来。”
“嗯。”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约瑟夫。”
“嗯?”
“你在。”
“我在。”
伊索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他在单位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解剖的时候走神,写报告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走神。老约翰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杰西卡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嗯。
下班的时候他没加班。六点整,他收拾东西,打卡,走人。
他开车回家,上楼,开门。
客厅里还是那个样子。灰绿色的沙发,发白的旧被子,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你回来了。”约瑟夫说。
“嗯。”
他把包放下,换鞋,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重复着他最爱干的事,盯着那张脸看。又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碰了碰约瑟夫的手背。
还是冰的。
但他碰到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他的了。不在冰柜里,不在单位,不在那个该死的抽屉里。在他的沙发上,盖着他的被子,等着他回来。
“你在。”他说。
“我在。”约瑟夫说。
伊索开始给约瑟夫换衣服。
第一天晚上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自己的睡衣。灰色的,纯棉的,领口洗得有点松。他把约瑟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件一件脱掉他身上的——约瑟夫被送来的时候穿着什么,他就一直穿着什么。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都皱了。
“你别看。”他一边脱一边说。
约瑟夫笑了一声:“我看不见。”
“那你也不许看。”
“好,不看。”
他把那身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篮里。然后把睡衣给他套上。
他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把约瑟夫重新放平,盖上被子。
“好了。”他说,“就是有点小。”
“那好看吗?”约瑟夫问。
“还行。”伊索说。
第二天他买了新睡衣。纯棉的,深蓝色,比他那件好。他给约瑟夫换上,把那件灰的洗了。
第三天他买了枕头。羽绒的,软的,让约瑟夫的头可以陷进去。之前他枕的是伊索从卧室拿来的旧枕头,扁扁的,像块饼。
第四天他买了毯子。灰色的,摇粒绒的,盖在被子上面。他看着那张脸被毯子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忽然觉得顺眼多了。
“你在把我当洋娃娃打扮。”约瑟夫说。
伊索想了想:“不是。”
“那是什么?”
“没想好。”
约瑟夫又笑。
第五天是周末。伊索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阳光落在约瑟夫脸上,勾出鼻梁的轮廓,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像一小片羽毛。
他忽然想起约瑟夫说过的话——想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