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咎安篇2(1 / 2)

浴室里水汽氤氲。

谢必安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顺着脖颈、肩胛、脊背一路淌下。他闭着眼,任由水幕冲刷。

这个家,是他七岁以后就再没长住过的地方。老式居民楼的三层,两室一厅,空气里残留着久未人居的灰尘与时光混合的味道。父母意外离世后,奶奶带着他搬去城西的职工小区,这里便一直空置,只偶尔回来清扫。直到去年夏天,奶奶身体每况愈下,念叨着想回老房子,又说附中学风好,他便顺从地办了转学,陪奶奶搬了回来。

房间还是旧时模样。墙纸泛着陈年的米黄,角落有他幼年用蜡笔画过的、早已模糊难辨的涂鸦。书架上塞满了父母留下的专业书籍,还有他小时候的连环画和奖状。

谢必安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关掉水龙头。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残存的水珠滴答落在瓷砖上。

他用干毛巾慢慢擦着头发,镜面被水汽模糊,只映出一个朦胧的、苍白的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后颈。

范无咎。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奇怪的家伙,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像一团未散的夜色跌进了晨光里。黑色运动裤,单手插兜,眉眼间是没睡醒的、懒得掩饰的戾气,看人时眼神直白,甚至有点肆无忌惮的打量。可当他指向自己后座时,那眼神里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谢必安说不上来。

不过……不像好人。

这是谢必安的第一判断。可这判断之下,又蜿蜒出另一条隐秘的、不合逻辑的联想。

……有点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黑狗。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必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那只狗是奶奶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瘦骨嶙峋,毛色乌黑,唯独四只爪子是雪白的,像戴了四只小袜子。刚来时怕生,总是蜷在角落,眼神警惕又凶狠,谁靠近就发出低低的呜咽。可喂了几次饭后,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他时专注得仿佛他是全世界。它也很皮,喜欢冷不丁扑过来,用湿凉的鼻子蹭他的脚踝,或者用牙齿轻轻叼住他的裤脚,力道不重,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后来呢?

后来它跑丢了。在一个雷雨夜。他打着伞找了很久,泥泞溅满了裤腿,喊哑了嗓子,最后只在巷口的电线杆下找到一只被雨水泡烂的、它最喜欢的小皮球。奶奶摸着他的头,叹着气说,缘分尽了。

谢必安将毛巾挂好,套上干净的棉质睡衣。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贴在微凉的皮肤上,带来些许安慰。

他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柔。奶奶已经睡下,房门紧闭。整间屋子沉入寂静,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走着,嘀嗒,嘀嗒。

他在旧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摊在茶几上的一本书。是父亲留下的诗集,纸张脆黄,边角卷起。他翻了几页,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铅字上。

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几个画面:晨光里那人突兀指向自己的手指;回头时撞进的、直勾勾的视线;以及自习课上,明明没有回头,却总能隐约感觉到的、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灼热,且不容忽视。

像那只小黑狗固执追随的目光。也像它扑过来时,带着全然信任和一点点蛮横的力道。

谢必安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窗外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稀释,变得稀薄黯淡。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站起身,关掉落地灯。

走向自己房间时,脚步很轻。经过奶奶房门,侧耳听了听里面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心里那点因为回忆和陌生目光搅起的细微波澜,渐渐平复下去。

只是躺上床,闭上眼,在即将沉入睡眠的混沌边缘,最后一个浮现的念头,竟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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