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附中高二(三)班门口。
范无咎单手插在黑色运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斜倚在门框上。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搬动桌椅的刺啦声,混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劈头盖脸涌过来。他眼皮都没掀,目光带着点刚睡醒的戾气,懒洋洋地在里头扫了一圈。
没意思。
跟他以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学校,任何一间教室,都没什么两样。空气里浮动着相似的粉笔灰、速溶咖啡、以及青少年特有的躁动不安混合起来的味道。
讲台上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花名册,大概是班主任。范无咎挪开视线,正准备随便找个角落的空位把自己塞进去,眼神却忽然顿住了。
靠窗那组,第四排。
有人正侧身对着窗外。清晨的光线是淡金色的,像水一样漫进玻璃里,一部分泼在他摊开的课本上,另一部分,则勾勒出一个极其清隽干净的侧影。柔软的黑色短发,被光照得边缘几乎透明,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像工笔画精心描摹出的一笔。他垂着眼,睫毛长得过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指尖握着一支普通的笔,正无意识地在书页空白处轻轻点着。
周围的一切嘈杂,读书声、说话声、桌椅碰撞声,在触及那片被晨光浸泡的区域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消弭殆尽。那人只是坐在那里,就天然圈出了一小块宁静的领地。
范无咎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班主任老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口:“是新同学吧?范无咎?进来进来,先做个自我介绍。”
范无咎“嗯”了一声,直起身,拎着书包走进教室。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的、打量的、无所谓的。他走到讲台边,老刘示意他说话。
“范无咎。”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带着点没睡醒的微哑,说完就闭上了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刘等了等,见没有下文,只好干笑两声打圆场:“哈,新同学挺……简洁。那个,你先坐……”他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寻找空位。
范无咎的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靠窗第四排。那个侧影的主人似乎对这场小小的骚动毫无所觉,依旧看着窗外,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停了停。
“老师,”范无咎忽然开口,打断了老刘,“我坐那儿行么?”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清隽侧影的后座。靠窗第四排的后面,正好有个空位。
老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哦,行,谢必安后面是吧?去吧。谢必安是我们班学习委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谢必安。
原来他叫谢必安。
范无咎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无声地滚过一遍,舌尖似乎尝到一点莫名的甜意。他拎着书包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拉开椅子。前座的人似乎终于被惊动,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偏移了一寸,完整地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转过来,正正迎上范无咎的目光。
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釉瓷,眼睛形状很漂亮,瞳仁颜色比一般人稍浅些,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映着一点窗外的天光,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鼻梁下,淡色的嘴唇轻轻抿着。
刚才惊鸿一瞥的侧影已经足够惊艳,此刻直面这张脸,冲击力更是成倍放大。范无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半拍,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那抹清凌凌的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还有点空。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任何对新同学的好奇或打量,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了回去,重新看向自己的课本。
范无咎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前座传来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织物混着一点清爽皂角的气息,很好闻。他盯着谢必安后颈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