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才被煤球湿漉漉的鼻尖蹭得回过神。他撑着门板站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跳的飞快,一半是未散尽的惊悸,另一半则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陌生的悸动。
愚人金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么亮,那么……纯粹,与他记忆中任何阴鸷、疯狂或扭曲的表情都截然不同。那甚至不像愚人金该有的眼神。
“他到底……想干什么?”诺顿无意识地喃喃,像是在问煤球,又像是在问自己。
煤球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大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声音。
诺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他需要冷静。无论愚人金在玩什么把戏,他都不能自乱阵脚。小姨说得对,他需要沟通,需要知道这六年发生了什么,需要划清自己的界限。
可是……“直接说”?
诺顿苦笑了一下。对别人或许可以,但对愚人金?那个曾经偏执到听不进任何话、只会用强权碾压一切的哥哥?他真的能沟通吗?
但……刚才他那笨拙生硬的样子……
诺顿甩甩头,试图把愚人金那诡异的形象从脑子里甩出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点什么来平复心情。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只是吃个饭而已,还是和那个让他恐惧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为什么要挑衣服?
“……只是不想失礼。”他对自己说,手指却在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上停顿了一下。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
最终,他还是换上了那件衬衫,搭配了一条简单的深色长裤。看着镜子里稍显正式的自己,诺顿抿了抿唇,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接近七点,诺顿的心跳得就越快。他坐在床边,煤球趴在他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耳朵警觉地竖着。
当挂钟的指针终于精准地指向七点时,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诺顿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愚人金站在门外。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仔细梳理过,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深刻的脸庞。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东西,只是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等待。
看到诺顿开门,他抬起眼,目光快速地从诺顿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的衣着,然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满意?
“抱歉,哥哥有些等不及了……”
“没事,我们……走吧。”
小偏厅在宅子的西侧,平时很少使用,比主餐厅更显私密和温馨。当诺顿走进去时,发现这里被打理过了。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透亮的高脚杯。餐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没有佣人伺候在旁,只有他们两人。
愚人金替他拉开椅子,动作略显生疏,甚至差点带倒旁边的酒杯,但他稳住了。
诺顿低声道谢,坐了下来。
晚餐很快被送上,然后佣人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门。菜肴很精致,是诺顿喜欢的口味,甚至包括了一道他很多年前无意中提过喜欢的甜点。
愚人金沉默地拿起刀叉,他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种旧式的优雅,但这与他此刻紧绷的状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只是偶尔抬眼飞快地看诺顿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切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