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雨声中，宋烺双臂交叠放在脑后，她平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平静地盯着黑夜之中无尽的虚无。
习惯使然，她总是难以入睡，即使睡着，也只是浅眠，几声虫蚊嗡鸣，便会把她惊醒。
她的“睡觉”，往往指的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小憩。
每时每刻，她都需要保持绝对的警觉。有时候宋烺都会觉得，假以时日，她也许会成为把睡眠进化掉的新物种。
今时今夜，穿到新世界的第二个夜晚，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尽管他貌若天仙，尽管他腿伤难行，尽管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软弱无力的羔羊，但她仍然保持着百分百的清醒。
身边的男子似乎也是如此。
不过与宋烺的平静不同，他尽管伤了腿，身体也十分虚弱，但仍然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像只蛆一样来回蠕动。
宋烺重重咳嗽一声。
“别爬了！”
霍九郎立时就安静了下来，他似乎有些愧疚：“恩人，恩人没睡吗？”
他是听着身边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挪动身躯，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的入睡的。
可是身下黄土垒成的床太硬，枕着的枕头也是潮湿难忍，他有心忍耐，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毕竟若是换做在宫里，睡觉时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他早就大发雷霆，把所有伺候的小内侍都臭骂一顿泄愤了。
但今时今日，他全部的指望都在身边的女人的身上，他也只好先把满肚子的委屈全都藏在心里，小心观察她的态度。
仅有的两条薄被，一条被她铺在了自己身下，一条被她披在自己身上，宋烺却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地躺着。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恩人还醒着。”
鉴于他认错态度良好，宋烺没和他计较，嗯一声嘱咐道：“别乱动了，对你腿上的伤不好。”
霍九郎果然安稳了下来，只是呼吸仍然短促不安，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难以入眠。
宋烺静静观察了一会，忽然问：“你在害怕？”
段慈很不好意思，微微扭头，小声说：“让恩人看笑话了。”
宋烺继续追问：“你怕什么？”
霍九郎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我怕黑，也怕打雷，也怕闪电，也怕，怕大雨...”
宋烺无奈道：“也许我该问你不怕什么？”
霍九郎脸红了，但是心中恐惧惶然实在煎熬，若是在宫中遇见这样可怕的雨夜，贴身的小内侍会蜷腿坐在床边，轻轻拉着他的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一整夜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可是如今...
天边又闪过一道苍白的霹雳，窗外树影摇晃，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可怖的怪物，他终于还是咬着嘴唇，小声请求：“恩人，您能不能离我近一点？”
“身边有人，我能好受些。”
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宋烺便依言从墙根挪到他的身边：“这样行了吗？”
霍九郎安静了一会，声音已然羞得不行，他活了十几年，从未料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样不知羞耻，乞求一个农妇离他更近一点。
“能，能再近一点吗？我还是害怕。”
这次已经肌肤相贴了。
“好了吗？”宋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隔着薄薄的衣物，宋烺的体温正远远不断地传递到自己身上，这竟让霍九郎得到了难得的心安，他身体放松，轻轻应了一声。
不多时，宋烺再想问时，低头却听见了轻微的鼾声。
宋烺：......
居然睡着了。
听着他猫儿一样的呼噜声，不知为何，宋烺竟也有些困了，门窗都关好了，也许自己也可以享受一次难得的睡眠？
宋烺缓缓闭上双眼。
啪！
熟睡的霍九郎把一只小爪子拍在了宋烺的胸口。
宋烺睁开双眼。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