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所处境遇的同情也好,怜悯也罢,也都在此刻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流失。
自幼有父母捧在掌心疼爱,姜娆凡事大大咧咧,不爱计较,也实在无法理解谢玖这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尊,喜欢一遍遍上赶着找虐。于是喉间一哽,几乎下意识的,姜娆抬手便将自己此前做的那碗已然冷掉的长寿面,包括那只尚未被拆开的锦盒,连同托盘一起,齐刷刷掀了个干净。而后在谢玖的眸光注视下,回头直面他道,“你说得对,像你这样的人,的确不配得到别人的善待!”
“别人对你的好,在你这里叫做施舍。”
“谢大公子究竞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所承受的一切伤害,难道都是他造成的吗?在你曾经捏碎那对双生娃娃时,就该知道谢大公子对你是一片爱与赤诚,即便你今日给谢家闹翻了天,他有说过什么吗?他身为兄长对于你的爱护,在你这里却全都成了施舍,谢玖…谢怀烬,就那么自卑且那么看不起自己吗?”
“形同陌路,从此远离……远离就远离,你以为我就那么自作多情,非要在你这里找不痛快?”
“若非为了谢大公子,本郡主才不要在你身上浪费一一”话未完。
许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中,所携的什么意义击中。姜娆忽然自己怔住了。
胸口尚因心绪不稳而起起伏伏,她睫羽猛然颤了一下。而后水雾朦胧的视线之中,她看到谢玖安静注视着她,眼中如叠层层海浪,蕴着化不开的幽冷沉郁,又好像是挽了下唇,笑了。“终于肯承认了吗。”
“若非为了谢渊,才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半点时间?”男人仍是坐着,没有起身。
眸中虽有些讥诮、混沌,神色乍看却仍是平静的。也是第一次,谢玖语气极淡,有些涩然地反问她道:“姜宁安,不觉得你们很可笑吗。”
“我的过去的确并非谢渊造成。”
“但他对于我的意义,只有我自己能够评判。”“为了谢家人,他想要平和安稳,息事宁人,想要我这个弟弟放下心结、仇恨,甚至与谢家人和平共处。”
“这是他的诉求,站在他的立场,这没有错。”“而你为了他,自愿以未来准嫂的身份在我身上耗费时间精力,这是你的选择,也没有错。”
“你们都在达成自己的心愿、目标,我无可指摘。”“但生而为人,谢玖不能也有他自己的立场、选择、诉求?对于你们所谓的善意,示好,他就必须照单全收?”
“你们有自己的人生,谢玖没有吗?”
“还是他没有说不的权力?”
迟来的补偿也好,怜悯也罢。
若这些有用,能够他在虚妄中自救半分,那过去十多年来在北魏摸爬滚打、受尽折辱、夜夜煎心、且被仇恨滋养并视之为生存意义的谢玖,岂非像个笑话。
可以接受生命的消亡,但不接受"自我"被摧毁坍塌。最大的让步,他可以放过谢渊。
甚至放过谢家现存的所有人。
只要跟谢铭仁做个了结,就能完成这些年苟活的意义,这也是他不远万里,从北魏回归大启的初衷。
他本是一把为复仇而存续的利刃,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是姜宁安。”
“你的存在和靠近,只会扰乱我心志、方向、自我。”“让我没办法专心走路,明白吗。”
而人无自我,与刍狗何异?
话落,彼此静默相望。
亭外池水被风吹拂,漾起圈圈涟漪,鼻腔里能嗅到这年五月早开的芙橐芬芳,姜娆眼睫一颤,又一滴泪珠滚落下来。“那你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拒绝,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而是要一次次扔掉我做的东西,那我不会受伤,不会感到难过的……”话到后面,几乎成了哽咽。
眼看少女鼻尖通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