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实景棚的穹顶灯组全部切成了暖色待机模式。
夜戏的古墓甬道布景还差最后一截仿旧砖墙没贴完,四个场务蹲在地上拿热风枪烘石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胶水的味道。
凌夜靠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保温杯捂在掌心里,枸杞水冒着热气。
杨琳凑过来压低声音:“凌总,顾导说夜戏至少还得等半小时,墓室那段坍塌的预喧染还没调完。”
凌夜嗯了一声。
闲着也是闲着。
副导演老马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台平板计算机,接上蓝牙小音箱,朝休息区吆喝了一嗓子:
“来来来!《蒙面竞演》第二组今晚首播!谁要看?”
几个年轻场务呼啦围了过去。
灯光师老周搬着工具箱路过,嘴上说着“幼稚”,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站在人群最外圈伸长脖子。
凌夜端着杯子,慢悠悠地踱到人群后方。
他刚站定,身后传来马丁靴踩水泥地的声响。
陆思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化妆间,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她没吭声,径直从道具堆旁边拖过来一张小马扎,啪地打开,稳稳当当坐在了凌夜左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坐下之后,她自然地扭过头:“杯子给我。”
凌夜低头看了她一眼。
陆思妍已经伸手过来了,手指捏住保温杯的杯身,轻轻拽了一下。
凌夜松了手。
她拧开盖子,瞥了一眼里面见底的水位,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大半杯热水,又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捏了几粒枸杞扔进去,拧紧盖子递回来。
凌夜接过杯子,点了下头:“谢了。”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抿了口水,没再多想。
自从上次赵锡鸣那出戏之后,陆思妍就没再提过“老前辈”三个字。
拍戏时不但配合度高得出奇,偶尔还会顺手帮他拧一下保温杯盖,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路过随手做的。
绝对不是刻意的。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凌夜抿了口枸杞水,眼皮都没抬。
消停了好。
省得他还得想下一个借口。
平板屏幕亮了起来,《蒙面竞演》第二组战队首期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熟悉的声音从小音箱里传出来,介绍完赛制后,第一位选手登台。
代号【沉默的守夜人】。
黑色西装,立领,面具遮住整张脸,右手——插在裤兜里。
凌夜端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选手开口了,声线刻意压得很低沉,带着做作的沙哑感,试图营造一种饱经沧桑的质感。
问题是,这哥们儿的低音区完全撑不住,声带一用力就暴露出年轻人特有的薄亮感,跟那套刻意做旧的嗓音包装咬得满嘴都是血。
更要命的是他那只插兜的手。
僵得象焊上去的,整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脖子以下纹丝不动,连呼吸带来的肩膀起伏都看不出来。
灯光师老周率先憋不住了:“这啥玩意儿?学校门口站岗的保安?”
旁边的场务噗地笑出声。
第二位选手紧接着上台,代号【山谷回音】。
这位更绝。
张嘴就是方言,但那口音实在是有点烫嘴。
评委黄伯然在屏幕里低头捂脸,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第三位选手试图走技术流,副歌冲高音。
嗓子就劈了。
清清楚楚的破音,从蓝牙音箱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实景棚里格外刺耳。
几个场务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凌夜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屏幕里,评委赵长河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得象刚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核桃。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