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真的会来吗?”旁边,他八岁的孙子狗娃小声问,紧紧挨着他的膝盖。
老麦头的手顿了顿,将编好的蝈蝈笼塞到孙子手里,摸了摸他稀疏黄软的头发:“怕不怕?”
狗娃点点头,又摇摇头:“杨先生和赵叔他们会打跑坏人的,对吧?”
老麦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孙子稚嫩却强作镇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经历过兵灾,见过土匪,知道真打起来是什么光景。但看着这几个月山谷里一点一滴的变化,看着那些巡逻的年轻后生越来越有模有样,看着杨熙那沉稳的神情,他又觉得,或许……这次不一样。
“嗯,会打跑的。”老麦头的声音沙哑却肯定,“咱们有墙,有弩,有……有准备。坏人讨不了好。狗娃记住,要是真听到响动,就跟着你娘,往山洞里跑,别回头,别出声,知道吗?”
狗娃用力点头,将蝈蝈笼攥得紧紧的。
类似的对话,在许多个窝棚和木屋里悄然进行。恐惧在蔓延,但一种基于数月来建立的秩序和对杨熙等人能力的信任,也在艰难地抵抗着恐惧。人们一边按照吩咐准备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那传闻中的匪患,只是一场虚惊。
夜深了。周青带着伏击队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伪装,如同暗夜中的山石,沉默地融入“一线天”险峻的地形里。山风呼啸,掠过嶙峋的崖壁,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在山谷的另一端,后山武器库附近,负责监控的暗哨轻轻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白天发现那个“圈三点”标记的断崖缝隙。
忽然,他瞳孔微缩。
借着黯淡的星光,他隐约看到,在距离那个标记约十步远的另一处石缝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像是小兽,但……那轮廓似乎又太大了些。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伏得更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个方向。许久,再无异动。
是看错了?还是……
他不敢确定,但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他悄悄伸出手,在身旁一块湿润的苔藓上,用指甲划下了一个代表“异常”的简单符号。
夜色浓稠如墨,将所有的秘密、谋划、恐惧和等待,都吞噬进去。只有山风不知疲倦地穿梭,带来远方未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