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能成事的人,但成事的路上,绊脚石也多。让我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能担得起什么。”
这话很王石安,既点了现实,又留了余地。
“那你担得起吗?”杨熙的声音很平静,“留下,意味着从此以后,你和范公那边就断了明路。如果将来有一天,范公的人找上门,要你交代幽谷的事,你怎么应对?如果幽谷和范公起了冲突,你站哪边?这些,你想过吗?”
顺子的脸色白了白。他显然想过,但被如此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他呼吸一窒。棚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晰:“我想过。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们问我幽谷的事,我就说,我只会打铁,别的不知道。如果非要我说……”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就说,这里的人,靠自己的手吃饭,不偷不抢,不害人,收留没活路的人,有什么错?至于站哪边……”
他停住了,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爹娘死在逃难路上,是王师傅捡了我,给我口饭吃,教我手艺,这份恩我记得。可这几个月,在这里,大伙儿也拿我当自己人。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非要选一边的地步,我……我选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只是个工具的地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杨熙和吴老倌心中激起波澜。
让觉得自己是个人——这话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直指本心的力量。在这个人如草芥的乱世,这或许是最朴素,也最奢侈的诉求。
吴老倌看向杨熙,轻轻点了点头。杨熙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这孩子,心性不坏,可用,但需仔细引导、严加约束。
“留下可以。”杨熙终于开口,顺子身体明显一松,但紧接着听到下一句,“但要按幽谷的规矩来。第一,你必须通过三个月的观察期,期间工分按外围常驻人员最低档算,活动范围限定在工坊、住处、公共区域,不得进入核心工坊、后山禁地、武器库等关键场所。第二,观察期内,由孙铁匠和吴老伯共同负责你的日常表现评估,每月一次。第三,你需要签一份承诺书,写明自愿留下,并知晓违反幽谷规矩的后果。”
顺子连连点头:“我签!我守规矩!”
“别急着答应。”杨熙语气依然平静,“承诺书里会写明,如果你在观察期内有任何泄密、破坏、或试图与外边传递消息的行为,幽谷有权按‘内奸’处置,最重可处死。而你一旦签下,就意味着你和范公那边,再无回旋余地。这些,你真的都想清楚了?”
死一般的寂静。顺子的嘴唇微微哆嗦,脸色更白了。这不是儿戏,是性命攸关的选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棚外的光线渐渐明亮,远处传来人们开始劳作的声音,有呼喊,有工具碰撞的脆响,还有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那是山谷里新一天的开始。
终于,顺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站起身,再次对着杨熙和吴老倌深深一躬:
“我想清楚了。我签。”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杨熙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脊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留下顺子,是风险,也是机会。这少年有手艺,肯学,心性纯良,若能真正融入,会是幽谷急需的技术人才。但正如王石安所言,他身上带着范公的烙印,是一步险棋。
“好。”杨熙不再多言,对吴老倌道,“吴伯,带他去李茂那儿,把手续办了。承诺书的措辞要严谨。”
吴老倌应了声,拍了拍顺子的肩膀:“走吧,小子。路是自己选的,以后好好走。”
顺子用力点头,跟着吴老倌走出议事棚。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