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露出真切的不舍,“他跟我说,在这里干活踏实,学东西快,大家待他好。我问他,不怕将来范公怪罪?他说,他就是一个小学徒,范公哪记得他是谁。”
杨熙沉默。留下顺子,意味着多一个潜在的联络渠道,也多一份风险。
“让不让他留,杨先生自己决断。”王石安道,“这孩子心性纯良,手艺上有灵性,是个好苗子。但他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身上打着范公匠作营的烙印。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隐患。”
这话坦诚得让杨熙动容。
“王师傅回去后,范公那边……”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王石安语气恢复平静,“我会说,幽谷确有实力,但独立性极强,杨熙此人沉稳有度,不易掌控。建议维持现状,以商路笼络,徐徐图之。至于‘惊雷’……”他看向杨熙,“制法我没拿到全套,但原理和关键难点我已写明。范公的匠作营不缺能人,假以时日,未必仿制不出。所以,幽谷的优势不会太久。”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我明白。”杨熙郑重拱手,“多谢王师傅直言。”
王石安摆摆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晨雾散尽,阳光洒在初具规模的田垄上,洒在忙碌的人影上,洒在潺潺溪流上。那些他参与设计的水车基座、引水渠线,如同刻在这片土地上的印记。
“走了。”他提起空了许多的箱笼——大部分工具和图样都留给了幽谷,只带走必要的随身物品和那卷报告。
“王师傅保重。”杨熙送他到谷口。
吴老倌和赵铁柱已经等在那里,备了一匹驮着礼物的矮马——十几张硝制好的皮子、五罐上好的山酢、两匹幽谷自织的粗布,还有一小盒杨熙亲手调配的止血消炎药粉。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杨熙道。
王石安没有推辞,让赵铁柱将礼物捆扎妥当。他翻身上了另一匹代步的瘦马,勒住缰绳,回头看向送行的几人。
“杨先生。”他忽然道,“世道艰难,守业不易。望……珍重。”
说罢,一夹马腹,瘦马迈开步子,顺着出山的小道缓缓而行。顺子站在杨熙身后,看着师傅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睛。
直到那一人一马消失在林木深处,杨熙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桑皮纸报告,沉甸甸的。
“杨先生,顺子他……”吴老倌低声问。
杨熙看向眼圈发红的少年。顺子察觉到目光,连忙站直身体,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巴巴地望着杨熙。
“你先跟着孙铁匠。”杨熙最终道,“工分照算,待遇同外围常驻人员。但……”他语气转肃,“未经允许,不得接触核心工坊、不得打听与‘惊雷’相关之事、不得擅自离开营地范围。能做到吗?”
顺子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能!我能!谢谢杨先生!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守规矩!”
杨熙点点头,对吴老倌使了个眼色。吴老倌会意,今后对顺子的观察和引导,需要更细致。
回到议事棚,杨熙屏退旁人,独自展开王石安留下的报告。桑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确实是一份严谨的考察总结。
报告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幽谷的防御工事、人口规模、粮食产量、匠作水平、管理制度,数据翔实,评价客观,既指出优势,也不讳言短板。中间部分重点分析“惊雷”,正确指出了火药配比、引线工艺、投射装置三大关键,同时写明“此物威力虽巨,然制作繁难、储存险峻、使用受天候地形所限,大规模列装非短期可成”。
最后的部分,是关于杨熙本人及幽谷核心层的评价:
“……主事者杨熙,年未及冠而沉稳果决,通匠作,晓农事,明吏治,更难得者,其立规施政,皆以‘活人’为本,非以聚敛逞威。观其用人之道,老兵、匠人、农户、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