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溪水,身后是沉默的群山。
“杨先生可知,范公为何派我来?”王石安忽然问。
杨熙谨慎答道:“为‘惊雷’之术,也为考察幽谷虚实。”
“是,也不是。”王石安摇头,“范公麾下,懂火器、懂匠作的不止我一人。派我来,是因为我除了懂手艺,还懂看人、懂权衡、懂写那些……能让上面的人看明白的条陈。”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白了,我是个匠人,也是个探子。”
这话说得直白,杨熙反倒不知如何接。
“刚来的时候,我带着戒心。”王石安继续道,“看你们垒墙,觉得粗糙;看你们管理流民,觉得幼稚;看你们搞那‘工分制’,觉得异想天开。甚至……看杨先生你,一个年纪轻轻的读书人,带着一家老小逃难,竟想在这乱世深山立住脚跟,觉得可笑。”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但我错了。墙垒得是粗糙,但一天天在加高加固;流民管得是生疏,但规矩立起来了,人在变安稳;工分制是闻所未闻,可它真的让几百号人知道‘干多少活,吃多少饭’,知道努力有奔头。”
“至于杨先生你……”王石安侧头,深深看了杨熙一眼,“你不是在立脚跟,你是在……建一个‘样子’。”
杨熙心头一震。
“对,样子。”王石安重复,“一个在这兵荒马乱、人不如狗的世道里,人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样子’。有规矩,但不只有鞭子;有等级,但留有上升的路;要防着外人,但也肯收留走投无路的人;藏着杀人的利器,却更看重能活命的粮食和手艺。”
他长叹一口气:“这‘样子’,我很多年没见过了。范公治下没有,西边那些军头治下没有,朝廷……呵,朝廷就更没有了。”
溪水哗哗流淌,带走落叶,也带走时间。
“王师傅今日这番话,让我意外。”杨熙缓缓道。
“我自己也意外。”王石安苦笑,“按理,我该写份漂亮的条陈,把‘惊雷’制法套出来,把幽谷的底细摸清楚,然后建议范公或收编、或铲除,总之不能留个不受控的钉子在这儿。这才是我该做的。”
“那王师傅的条陈……”
“写了。”王石安从怀中取出一卷封好的桑皮纸,递给杨熙,“这是我昨日熬夜重写的最终稿。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见闻记录,已经通过胡驼子的渠道送出去了。但这卷,是总评。”
杨熙接过,没有立即打开。
“你可以看。”王石安道,“里面写了幽谷的防御布置、人口结构、粮食产出、匠作水平,也写了‘惊雷’威力巨大但制作不易、原料稀缺,写了杨先生你……有帅才,但志不在争霸,而在守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还写,幽谷所行之法,虽显稚嫩,却暗合‘治大国如烹小鲜’之理,若假以时日,或可为乱世一隅之范式。建议范公……暂以羁縻为上,可通商,可合作,不宜强取。”
杨熙捏着那卷纸,指尖能感受到桑皮纸粗糙的纹理。这份报告的分量,他明白。这几乎是王石安能给出的、对幽谷最有利的评价。
“王师傅为何……”杨熙想问“为何帮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帮你。”王石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是在帮……那个‘样子’。这世道,好的‘样子’太少了,毁一个就少一个。”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况且,我说的是实话。范公若真派兵来攻,幽谷固然难保,但范公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惊雷’之威,他亲眼见过,他赌不起。”
这话现实而冷酷,却让杨熙更信了几分。
“那顺子……”杨熙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少年。
“顺子自己想留下。”王石安说这话时,脸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