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日里临时营地那个老妇人和女娃的眼神,想起王石安在溪边那句含糊的“世道乱,能有个安生立命的地方不容易”,想起后山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篝火痕迹,想起那个刻着波浪符号的木牌……
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幽谷在长大,也在变得复杂。人口结构的变化,不仅仅是数字和区域的划分,更是管理方式、资源分配、人心向背的全面调整。
而这,还只是开始。
远处传来打更的竹梆声——那是李茂新设立的营地报时制度,由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负责,每两个时辰敲一次,提醒人们作息,也增强秩序感。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杨熙转身回屋。桌上摊开着李茂留下的名册、吴老倌汇总的外部情报摘要、周氏统计的物资清单、杨大山绘制的后山地形草图……
灯火如豆,映照着这些承载着三百余人命运的纸张。他提笔,开始书写明日的工作要点、人员调配方案、应急预案的补充条款。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缓慢而坚定地编织着生存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