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诱惑之间,被谨慎地启动了。
就在幽谷核心层为矿洞之事秘密商议时,王石安居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王石安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他像是睡了很长一觉,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更加深沉难明的东西。
他信步走到共议堂附近,恰好“遇见”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吴老倌。
“吴老,多日不见,气色尚佳。”王石安拱手微笑。
吴老倌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礼道:“王师傅安好。可是有事寻主事人?”
“正是。”王石安点头,“听闻南边战事胶着,西边亦不甚太平。石安于此叨扰多日,承蒙款待,心下难安。或有些许浅见,想与杨主事交流一二,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浅见”二字,却让吴老倌心头微凛。王石安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求见,绝非无的放矢。
“王师傅客气了,主事人正在处理些庶务,老朽这就去通报,请王师傅稍候。”吴老倌说着,转身快步走向杨熙所在的小房间。
片刻后,杨熙在共议堂正式接见了王石安。只有他们两人,连吴老倌也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王师傅请坐。”杨熙示意,亲手斟了一杯粗茶推过去,“不知王师傅有何见教?”
王石安没有立刻喝茶,而是看着杨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更加认真:“杨主事,明人不说暗话。幽谷眼下之局,东狼西虎,外压内紧,可谓危如累卵。范公之条件,看似苛刻,然乱世之中,背靠大树,未必不是一条生路。杨主事少年英杰,当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杨熙面色平静:“王师傅是来当说客的?”
“说客谈不上。”王石安摇头,“只是不忍见一方初具气象之净土,毁于旦夕之间。西边那支队伍,杨主事可知其根底?”
杨熙眼神微凝:“正要请教王师傅。”
王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那并非寻常豪强私兵,亦非官府人马。其号‘西林’,背景极深,牵扯朝堂、边镇、乃至巨商大贾。他们所图,绝非区区一处铁矿那么简单。幽谷挡在其视野之内,恐已引其不悦。马阎王不过癣疥之疾,西林卫……方是心腹大患。”
这话与周青探查的感受,以及范云亭隐约的警告,都对上了。
“王师傅的意思是……”
“范公或可与西林卫周旋,但需代价。”王石安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杨熙,“幽谷若想在此番漩涡中存身,要么彻底依附范公,借其力抗衡;要么……需展现出足够让西林卫也忌惮,或者觉得‘收服’比‘摧毁’更划算的价值。”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譬如,一条能直抵矿脉腹地的、隐秘的路径?或者,某些对开采冶炼至关重要的……本地知识?”
杨熙心中巨震!王石安怎么会知道矿洞入口的事?!是吴老倌透露的?不,吴老倌办事极有分寸,绝不会在此时泄露。那就是……王石安自己猜到的?或者,他有别的消息来源?
看着杨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王石安脸上重新浮起那温和却难以捉摸的笑容:“杨主事不必惊讶。石安既受命驻此,耳目总还是有一些的。如何选择,关乎幽谷数百人性命前程,还望杨主事……慎重权衡。”
他不再多言,起身拱手:“石安言尽于此,告辞。”
留下杨熙一人坐在堂中,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粗茶,眉头深深锁起。
王石安这次露面,看似提醒,实为施压。他将西林卫的威胁赤裸裸地摊开,又将矿洞的秘密隐约点破,逼着幽谷在范云亭和西林卫之间,或者说,在彻底依附与艰难自主之间,做出更急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