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死了,或者被抓了。不是我杨熙心狠,是这条规矩不能破。规矩破了,今天抢粮的是他,明天杀人的就可能是别人,到最后,谁都活不成。”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风的声音。
“我知道,很多人害怕。怕护卫队的刀,怕管事的鞭子,也怕……像昨夜那样,被卷进去,莫名其妙丢了命。”杨熙的声音放缓了些,“怕,是应该的。这世道,谁能不怕?”
他话锋一转:“但光怕没用。幽谷在这里,围墙在修,地要开春种,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稍微像个人,就得抱成团,守规矩。这规矩,是保护你们的,不是害你们的。”
“昨夜跟着刀疤冯闹事的,只有二十几人。营地里有百十号人。为什么大多数人没跟着去?”杨熙的目光扫过那些窝棚,“因为你们心里还存着一点指望,觉得在这里,虽然苦,虽然累,但好歹有条活路,有个盼头。”
“这话,我今天放在这里。”杨熙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只要我杨熙还在,只要幽谷还在,这条规矩就在!老实干活,就有饭吃!守规矩的人,幽谷就是你的家,就是你的盾!想破坏规矩、抢大家活路的,不管他是刀疤冯,还是什么别的‘贵人’,幽谷的刀,绝不客气!”
他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对雷瘸子道:“雷叔,昨夜所有参与平乱的护卫队员,每人记甲等功一次,工分加三十。所有未参与叛乱的流民,今日口粮加一成,算压惊。受伤的那位兄弟,用最好的药,粮食按伤员标准加倍供应,直至伤愈。”
“是!”雷瘸子大声应道。
杨熙又看向那些窝棚,语气恢复了平静:“都别缩着了,该领粥的领粥,该烤火的烤火。天塌不下来,幽谷,更塌不了。”
他这才带着人,朝管事的木棚走去。身后,窝棚区里,慢慢响起了一些窸窣的动静,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那一片死寂的恐慌,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木棚里,杨熙听完雷瘸子关于营地后续安排和审讯细节的补充汇报后,正沉吟着,外面护卫来报:王石安师傅来了,说有事求见主事人。
杨熙和雷瘸子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杨熙道。
王石安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旧棉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细看之下,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进来后,先是对雷瘸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熙。
“杨主事,冒昧来访。方才听闻贵谷南面似有异动,二营地也……不太平?”王石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关切。
“劳王师傅挂心。”杨熙示意他坐下,“一些宵小作乱,已经平息。南面……确实有些不明来历的人马在活动,正在查探。”
王石安坐下,沉吟片刻,道:“不瞒杨主事,昨夜风大,石安浅眠,似乎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来自后山方向。今早又见贵谷防卫森严,哨探频出……可是遇到了大麻烦?”
他终于问出来了。杨熙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山中冬日,枯树断折,野兽争食,动静难免大些。至于防卫,刀疤冯余孽未尽,加强戒备也是常理。”
王石安笑了笑,不再追问后山之事,话锋一转:“南面那支队伍,石安或许知道一二。”
杨熙眼神微凝:“哦?王师傅请讲。”
“石安来此之前,曾听闻黑山卫所以南,有数股地方豪强,因今冬酷寒,粮秣紧缺,彼此摩擦日增。其中有一股,领头的姓马,原是卫所逃将,颇有武力,聚拢了百十号亡命徒,专事抢掠周边村寨和过往行商。”王石安缓缓道,“此人行事狠辣,且贪得无厌。若南面来的真是他……贵谷人口渐众,粮储丰裕之名,怕是已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