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冻雾。
赵铁柱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皮靴与碎冰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五人——除了石锁,还有四名从谷内护卫队抽调的老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弟兄,此刻正沉默地散开队形,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山石和林木。
石锁走在队伍最前,与赵铁柱保持约三步距离。少年身上裹了件不太合体的旧皮袄,是今早出发前赵铁柱从自己行李里翻出来扔给他的。皮袄的毛已经秃了大半,但好歹能挡风。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脚步轻而稳,踩在雪上几乎不发出声音,眼睛不时看向地面,又抬起望向远处的山势轮廓。
“还有多远?”赵铁柱问,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闷。
“翻过前面那道梁,往下就是。”石锁头也不回,手指向雾中一道隐约的黑影,“山坳呈簸箕形,开口朝东,三面山脊拢着。爷爷带我打柴时来过两次,夏天溪水能没脚踝,现在应该冻住了。”
赵铁柱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信任杨熙的判断,也相信这个少年确实有些本事——至少昨天议事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透出的镇定和专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队伍沉默前行。冻雾黏在眉毛和皮袄领口的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靴子踏雪和偶尔枯枝断裂的声音。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警惕,赵铁柱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刀的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约莫一刻钟后,队伍翻过山梁。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些,眼前豁然开朗。
确实是个好地方。
山坳比预想的更开阔,南北宽约百余步,东西纵深更长,靠西侧的地势略高,坡度平缓。三面环抱的山脊如天然屏障,高度适中,既挡风又不易被外部居高临下窥视。坳内积雪覆盖,但仍能看出地表相对平整,没有太多嶙峋巨石。最关键是东侧的开口——宽约三十步,不算太窄利于进出,也不算太宽难以防御。
“走,下去看看。”赵铁柱率先迈步。
一行人下到坳底。积雪更深了,有些地方能没到小腿肚。石锁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绕着坳底边缘慢慢转圈,眼睛盯着地面,偶尔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搓,又凑到鼻尖闻闻。
“找水?”赵铁柱问。
“嗯。”石锁应了一声,继续他的动作。他走得很有章法,不是盲目乱转,而是顺着地势的起伏和植被的分布,在几个特定位置停留观察。有两次他甚至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冻土,闭眼倾听。
一个名叫老柴的老兵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小子神神叨叨的……”
赵铁柱摆摆手,示意噤声。他见过军中老斥候用类似的方法找水,但那需要几十年的经验。
石锁忽然在坳地东南角停了下来。那里有几丛枯死的灌木,枝干扭曲,在一片白雪中格外显眼。他蹲下身,仔细拨开灌木根部的积雪,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然后他抽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柄手铲——那是杨熙今早特意给他的——开始往下挖。
冻土很硬,一铲下去只能刮起薄薄一层。石锁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动作稳而有力。挖了约莫半尺深,泥土的颜色变了,从褐黄转为深灰,手感也更湿润。他抓了一把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
“这里。”他抬头看向赵铁柱,脸上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表情波动,“往下三到五尺,应该有水。不是活水,是渗下来的地下水,量不会太大,但够百十人日用。”
赵铁柱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土色,又抓起一把闻了闻。确实有股子潮润的土腥气。他看向石锁:“确定?”
“七八成把握。”石锁说,“爷爷教过,这种背阴处、长耐旱灌木的地方,下面往往有浅层水脉。夏天这些灌木长得比别处旺,冬天枯死后根须还带着湿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