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熙的进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轻伤员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用手势压下了。他先走到周氏身边,低声问:“娘,情况怎么样?”
周氏抬起头,看到儿子浑身湿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忧虑。“又起了两个烧的。王老栓上次换来的金疮药快用完了,咱们自己采的草药,对付这么重的伤,效果……怕是不够。这鬼天气一来,就怕伤口溃烂,引起‘疡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疡症”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
杨熙的心沉了沉。他不懂医术,但知道感染的可怕。“我知道了。娘,您也注意休息,别累垮了。”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那肩膀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单薄了。
他又走到李茂身边。李茂察觉到阴影,抬起头,见是杨熙,连忙想站起来,被杨熙按住了。“李先生,这些稿子……”
“主事人放心,只是溅湿了边角,不妨碍。”李茂连忙道,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这雨若持续几日,潮湿太重,恐不利书写和保存。且这工棚漏雨处渐多,得想法子。”
“嗯,等雨小些,立刻组织人修补工棚,优先保证这里和粮仓。”杨熙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墨迹犹新的竹简上,“这些……是我们这两个月能否稳住阵脚,甚至争取更多主动的关键之一。辛苦先生了。”
李茂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杨熙:“主事人才是辛苦。方才……谈得如何?”他虽然人在工棚,但显然一直悬着心。
杨熙简短地将与胡驼子达成的“协议”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对方模糊掉第四条请求的举动。李茂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叹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啊……两月之期,看似宽限,实如缓刑。主事人,我们需得抓紧每一刻。”
“正是。”杨熙环视工棚,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清,“诸位,我们有了两个月时间。这两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活下去,养好伤,恢复力气;第二,把咱们的屋子修得更结实,把地种得更好,把家伙什造得更趁手;第三,把咱们怎么做到这些的法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下来,理清楚!”
他的声音在雨声和伤员的呻吟中,显得并不激昂,却有种实实在在的力量。“胡驼子想看咱们的‘法度’,范节度使想看咱们的‘价值’。那咱们就做给他们看!但不是让他们轻轻松松就拿走,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幽谷的好,是咱们这些人,一双手、一把汗、甚至一条命换来的!没那么容易搬走,也没那么容易复制!”
这番话,既是对未来的规划,也是在给眼前这些身心俱疲的人们打气。一些伤员黯淡的眼神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接下来的日子,幽谷就像一架被强行推动的、部分零件还带着损伤的机器,在秋雨时断时续的伴奏下,艰难却执着地重新运转起来。
雨势最大的头两天,所有人都被困在室内。杨熙、吴老倌、李茂、赵铁柱(拖着伤臂)、周青,以及伤势稍轻的老陈头,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聚在漏雨的工棚里,借着昏暗的天光和微弱的火塘光,反复商讨、细化这两个月的计划。
杨熙利用这段时间,将脑海里关于小型社群治理、基础农业技术改良、手工业协作、乃至最粗浅的卫生防疫和伤员护理知识(结合周氏的实际经验),进行系统的梳理和简化。他说,李茂记录,吴老倌从现实可行性和当下资源角度提出修正,赵铁柱和周青补充防卫和野外生存的细节,老陈头则对涉及建筑、工具制作的部分提供专业意见。
一份远比交给胡驼子那份“提纲”详实、也更具操作性的《幽谷应急恢复与建设纲要》的雏形,在潮湿的空气和不断的讨论甚至争论中,逐渐成形。杨熙坚持要求,所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