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就按你说的办。让下面弟兄们打起精神,轮班去幽谷外围‘巡查’,弓上弦,刀出鞘,但没我的命令,不准接战。再派两个机灵的,盯死刘家集和胡驼子那边!”
“是!”师爷和亲兵连忙应道。
于是,在谣言和各自算计的推动下,刘扒皮和侯三,这两个本应因共同利益而更加紧密的“盟友”,却走上了同床异梦、甚至互相提防的道路。一个像红了眼的赌徒,不惜代价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一个像惊弓之鸟,在忠诚表演和暗中自保之间走钢丝。
而他们行动的直接目标——幽谷,却在这股暗流涌动的压力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着。
矮墙的破损处,在老陈头嘶哑的吆喝和护卫队员们拼命的劳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块和重新夯筑的三合土填补、加固。虽然来不及恢复原状,但至少堵住了缺口,恢复了基本的防御功能。墙后,赵铁柱忍着伤痛,组织轻伤员和还能动弹的队员,反复演练着防御阵型和支援路线,号令声和脚步声在清晨的谷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后山匠作区被划为禁区,由周青亲自带人看守。李茂和老陈头带着挑选出来的、绝对可靠的几个学徒,在简陋的工棚里,对照着杨熙口述、李茂记录的一些最基础的化学原理和物理概念(当然是经过极大简化、伪装成“古书记载”或“偶然发现”的),赶制那份用于应付胡驼子的“技术交流提纲”。杨熙的要求是:原理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甚至包含一些真实但无关核心的安全操作规范,但涉及具体配比、工艺细节、尤其是红粉(某种天然氧化剂,杨熙猜测可能是硝石矿的伴生矿物)的使用,必须模糊处理或干脆略过。
同时,按照杨熙的吩咐,谷内妇孺在周氏的带领下,开始有组织地挖掘、整理后山几个更为隐蔽、且储备了少量粮食和饮水的备用藏身点。这是做最坏打算——一旦谈判破裂,胡驼子翻脸,或者刘扒皮侯三发疯强攻,老弱妇孺必须有最后的退路。
杨熙本人则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各个关键点之间穿梭。他查看防御工事,慰问伤员,与吴老倌推敲散播谣言的细节和可能后果,与李茂确定“提纲”的尺度,还要时刻关注周青带回来的、关于刘家集和卫所最新动向的侦察报告。
他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在走钢丝。既要展示力量和价值,让胡驼子觉得“收服”幽谷有利可图,又不能展示得太过,引起对方更强的掌控欲或忌惮。既要给刘扒皮和侯三制造麻烦,让他们无力全力对付幽谷,又不能把这麻烦搞得太大,导致胡驼子失去耐心直接下场。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力的平衡游戏。杨熙几乎是不眠不休,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才会用手用力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眼中流露出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深沉的疲惫与孤独。穿越者的知识给了他超越时代的视野和些许技术优势,但并未赋予他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天生才能。每一步,他都在摸索,在试错,在刀锋上跳舞。
第三天下午,距离胡驼子约定的“答复”时间,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周青带来了最新的、也是最为令人不安的消息。
“刘扒皮的人开始动手了。”周青语速很快,脸上带着寒意,“不是明攻,是下作手段。咱们谷外东南方向那条引水的小溪上游,发现了被丢弃的死猫死狗,水源有被污染的迹象,幸亏咱们早有防备,日常用水已暂时改用更远的山泉和储备水。另外,昨夜谷外西侧山林边缘,有人试图纵火,被咱们的暗哨及时发现扑灭,纵火的人跑得快,没抓住,但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把粗糙的、明显是临时磨制的短刀,还有几片撕碎的、带着刘府标记的粗布片。
“刘扒皮这是狗急跳墙了。”吴老倌捻须道,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