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贵人谈不上。只是北边某位老爷,对新鲜事物、能干之人,总是多了几分留意。尤其在这不太平的世道,一处能自给自足、规矩井然、还能弄出些新奇玩意的地方,总是惹人注目的。”他话说得含糊,却点明了关键——幽谷的“不同寻常”,已经引起了某些“北边”势力的注意。
李茂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想起了那些在清河镇打听幽谷底细、甚至问及杨熙家世的神秘货郎。
“胡老板过誉了。幽谷不过是一群苦哈哈求活的流民,为了糊口,瞎琢磨些土法子罢了,哪当得起‘新奇’二字。”杨熙连忙谦辞,心中警铃大作。被这种背景不明、能量巨大的势力“留意”,绝非好事。
“小友过谦了。”胡老板摇了摇头,“旁的不说,单是能在这般短时日内,聚拢人心,开垦出这等规模田地,产出近六百石粮食,还能打退侯三这等兵痞与地方豪强的联手进犯……这便不是寻常‘土法子’能做到的。”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杨熙,又看了看李茂,“更遑论,方才那几声‘惊雷’……着实让胡某开了眼界。”
他终于提到了“惊雷”!杨熙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尽力保持着平静:“那是谷中匠人偶得之法,制作粗陋,侥幸退敌,不足挂齿。”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
“哦?偶得之法?”胡老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能定向爆炸,声光骇人,兼有破片石灰伤敌,此等‘偶得’,未免太过惊人了些。便是北边军中匠作,恐也未必能有此巧思。”他话语温和,却步步紧逼,显然对“惊雷”兴趣极大。
屋内的气氛微微凝滞。吴老倌抬起眼,缓声道:“胡老板见多识广,慧眼如炬。此物确是谷中匠人与李茂先生合力,历经多次失败,偶然试成,本为自保,实乃无奈之举。制作不易,用料苛刻,且极不稳定,今日便有一枚险些在墙后炸开,伤及自身。实非可恃之长技。”
他既承认了“惊雷”的存在,又强调了其偶然性、危险性和不可复制性,意在打消对方的觊觎。
胡老板听完,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捧起茶碗,仿佛刚才的逼问只是随口一提。他转开话题:“方才胡某手下粗略看了下,谷中伤亡不小吧?物资损耗想必也极严重。”
杨熙神色一黯,沉声道:“阵亡十四人,重伤九人,轻伤无数。箭矢消耗大半,兵器甲胄破损严重。存粮虽未失,但此番过后,元气大伤。”
“十四人……”胡老板轻声重复,手指在碗沿摩挲,“都是好汉子。胡某来时,带了些伤药和粮食,虽不多,也算一点心意,稍后便让人送来。”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另外,关于黑山卫所雷彪和侯三,以及刘家集刘德贵那边……小友也不必过于担忧。胡某既已插手,自会设法周旋,让他们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来找麻烦。”
这话的分量,比任何物资援助都重!杨熙、吴老倌、李茂三人同时一震,抬头看向胡老板。他能“周旋”雷彪和侯三?让他们“不敢”再来?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和背景?
“胡老板大恩,幽谷无以为报!”杨熙立刻起身,郑重一揖到底。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能暂时解除官面上的直接威胁,对幽谷而言,确实是喘息之机。
“不必多礼。”胡老板虚扶一下,示意杨熙坐下,“胡某说了,既是生意伙伴,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了些,“小友也需明白,这世间没有凭空得来的安宁。幽谷想要真正立稳脚跟,光靠守着这片山谷和几百石粮食,是远远不够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诱导:“侯三、刘扒皮之流,不过是疥癣之疾。这世道,真正的风浪还